柔裳慌张地跳下单车,朝我跑来,在萧瑟秋风里紧紧抱住我,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小米,我是真的好喜欢他。只想送他围巾,只想坐一次他的单车……”我的难过和眼泪,已无法分辨为谁而落,因为当柔裳冰冷颤抖的手指紧紧环住我孱弱的身体时,脑海里,突然浮现的是,每一次她独自骑着单车尾随我们的时候,眼中那抹忧伤和,羡慕。
“言筠,如果可以,就喜欢柔裳吧。”我用力拭去眼泪,然后努力挤出灿烂的笑容对言筠说。言筠把手中的天蓝色围巾拽得紧紧紧紧的。
言筠啊,其实,喜欢也是种生物链。我们彼此互相错过,又邂逅,再记得谁,遗忘谁之间不断重叠彼此的身影。最后,到底握住了谁的手,还是,我们其实一直紧紧相握着彼此。我们其实,一直在圆圈之内,互相缠绕的生物链。
“明天开始,我要住医院了。你要每天载着柔裳来看我,好吗?”公主的长发,扎成长长的马尾,祈祷着,属于她的王子,能够沿着长发攀上城堡。可是,如果那里不是等待幸福的城堡,而是满载悲伤和死亡的地方,那么公主不希望王子的到来。遇见她最憔悴不堪的时候。
柔裳哭泣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厦小园里,非常悲戚,我只觉得肩上渗透着许多的泪水,承载了许多的悲伤和歉意。言筠就像很久以前那样,认真地,用清澈的眼睛望着我,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月光撒落在他肩上,少年特有的单薄高挑的身影,被覆盖一层微光,干净,却苍白。
“小米,你许的愿望,真的实现了吗?为什么我许的愿望,却没有实现呢?”言筠带着一抹忧伤,像被欺骗的孩子一样抱怨着。
“啊,真不公平,我把自己的愿望告诉了你。但是你没有告诉我,你的愿望。”我轻轻安抚着渐渐平静的柔裳,不甘示弱地回击言筠。可惜,我喜欢上一个迟钝的笨蛋,即使为他留长了发,他还是笨笨的。
“永远,跟艾小米在一起。一起玩我们的跳房子,一起讲我们的晚安故事,一起,到永远没有太阳的地方去。”言筠的笑容,非常迷人,真诚而美好。
也许,我们都是太笨的孩子。上帝,并不会告诉我们,愿望已经实现。
4、长翅膀的故事
当我说,医院就像纯白的天堂时,言筠气愤地喊我艾小米。我不满地别过脸,抗议他缺乏浪漫细胞,不愿察觉他清澈眼眸里的忧伤。
每天,言筠和柔裳,骑着不同的单车,一前一后到医院来。我总是埋怨他们不懂得节约资源,两人共用一部单车还可以绿化环境,减轻交通负担。然后,在言筠气吼艾小米之前闭上嘴巴。
一把夺过柔裳的钢笔,却还是晚了一步,志愿表上赫然写着“海南大学”。柔裳说,那里的阳光非常灿烂耀眼,她会给我和言筠寄很多很多阳光的照片。如此一来,我们即使在没有阳光的城市,也能够感到到明亮清爽的气息。
言筠说要陪着我,到没有阳光的城市。他的志愿表,我始终没有见过,像藏宝图一样被隐匿起来。
“可是,世界上哪有没太阳的地方啊。”医院里的向日葵正在绽放,当我躲避太阳的时候,言筠就会买来一支花盘巨大的向日葵,犹如我的太阳。
“会有的,我们可以在那里,种一大片向日葵,犹如一片太阳。”言筠在不知不觉之间,变傻,他开始相信一切哄骗小孩的童话故事,开始坚信永远。
“可是,没有真正的太阳,向日葵也不会绽放的。”犹如生命,缺少阳光,总是苍白的。我开始羡慕柔裳,她变坚强了,选择离开我们,独自启程。
我的长发,悄悄落下,言筠说干脆剪掉吧,反正,愿望已经实现。然后得意地笑笑,因为,他不必再担忧我的长发是为他人而蓄。
柔裳赶赴那个炎热的城市报到前,我坚持要到飞机场送行。我们犹如那个初秋悲伤的夜晚一样,紧紧相拥而泣。只是,这次的泪水,有些甜涩。柔裳俯身靠近我的耳边,轻轻低语:“小米小米,记住,我们一直在一起。”我使劲地点点头,冰凉的液体滑过脸颊,湿润了彼此颤抖的肩膀。
“言大人,言大人?”寂静如深潭的夜,我毫无睡意,每天都在休息,使我对最舒适的床,最宁静的夜,产生了恐惧和厌恶。许久没有这样称呼过言筠。望着言筠趴在床边熟睡的脸,清明得像婴孩一样。
蹑手蹑脚想帮言筠披盖被子,不料却惊醒了疲惫的他。言筠努力睁着眼睛,担忧起来:“怎么了?小米,哪里不舒服吗?做噩梦了?”我拼命摇头,伸出瘦得吓人的手指,想温暖言筠没有血色的面容,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出奇冰冷,反而吓了言筠一跳。
“言大人,你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柔裳抱紧我坚定地说要一直在一起,无论彼此距离多么遥远,无论对方在哪里。但是,我多么希望,能够永远地,跟言筠在同一个地方,互相依偎在一起。
“会的,那些长了翅膀的故事,会永远延续下去,不会断绝。”我不得不怀疑,言筠脑袋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想法,故事,也会有翅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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