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挥手轻松击杀虎妖的张角并未掉以轻心,依旧保持戒备等了半响,周边的荒野丛林依旧一片沉寂,并没有新的敌人出现,张角却是叹了口气,事情看似已经解决了却也是更加麻烦了。
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焰焰不灭,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终为江河,绵绵不绝,或成网罗,毫末不札,将寻斧柯。
威慑最大的永远是未出鞘的剑刃,隐患最深的自然就是引而不发未能寻根究底的幕后黑手。
医祖扁鹊或有言其兄弟三人之中以其长兄医术最佳,能防患於未然,所以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二兄其次,能除恶疾於萌芽初发,所以埋没乡野籍籍无名,而自己则最次,却被人以为能肉白骨活死人,蔡桓公讳疾忌医乃至于扁鹊望见桓侯而退走,是因为病入骨髓药石无医了。
但此时却张角也是无可奈何无能为力,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并非害怕承担责任或独善其身,只是没有名与器,自然不能名正言顺,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更何况说不定对手正潜藏在内部,眼瞽耳聵无从下手,强自行事恐怕适得其反。
张角收起防备开始处理战利品,妖虎灵智已生又食人无计,戾气滋生蕴养不详,这肉多半不可食了,但皮毛筋骨心胆血鞭却是不容错过的好东西,制符炼药都需要这些血气元气长期浸染的灵物,再者骨血以特殊处理后外用于淬炼筋骨铸造根基,当然这取自妖怪的虎鞭也是难得一遇。
人食野兽而妖兽食人本是丛林法则,但同类相食却是与生俱来的生理禁忌,朊病毒对于多数人而言甚是陌生,但疯牛病却耳熟能详,朊病毒并非病毒,但感染后引发的症状直击脑域与中枢神经以至于生物绝无幸免,被视为神之禁令。
相传现代人类始祖智人走出非洲草原时遭遇了北方更强壮的尼安德特人,而最终尼安德特人却消失在历史长河中,食物匮乏而同类相食的尼安德特人在朊病毒的侵袭下消亡殆尽,所以在冰河时代结束后智人成为了世界主角。
当然张角自然不会知晓这些后世考据的隐秘,但生理传承的基因以及文明孕养的良知理性在促使他拒绝,就像自然界蓝色的动植物,即使饥饿难耐,身体心里都在抗拒将之作为食物,因为先民传承下来的潜意识在警告自身危险来临。
那么问题来了,绝境之下捕猎食铁兽在法律上是否构成紧急避险以免除责难,挖坑埋人专业户的宝儿姐在流落荒野间与团子发生食物争抢事件时也只是将其揍个鼻青脸肿,当你仍有能力搏杀一只熊的时候显然没有到达山穷水尽之地,第二十二条军规便是最鲜明的注解。
忙活了许久,收取些许有用之物留下满地狼藉,张角又将洞穴搜刮一遍,却也未曾发现什么有用的蛛丝马迹,无奈之下将此处洞窟焚烧一空,收敛下方散落尸骸好生安葬后,虽然为虎作伥后难以魂归阴司,张角还是念了遍东岳灭罪往生经,而后只能就此作罢打道回府。
待张角拎着虎皮包裹返回傅燮庭院时,正看到满院乌烟瘴气和满脸烟灰分不出是谁的两个熊孩子,若非只见烟雾缭绕未看到火光,还以为这家里走水来了祝融之灾。
之前还觉得傅燮家里的孩子家教严格知礼稳重,不料这才离开一会儿就被自家徒儿连带得失了分寸,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熊孩子火烧门梁和祠堂啊!着实有些没有颜面面对傅燮。
尚未来得及教训一番,俩孩子见张角平安回返,连忙上前请安,三言两句这才得知两个熊孩子正在准备饮食才将厨房庭院弄得一团糟糕,脸上多云转晴倒也略感欣慰。
即便可能只是熊孩子自己腹中饥饿才肯主动动手,就像恶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善人行差踏错万劫不复,人往往以现实期望对比的落差来确定事物的是非优劣,虚惊一场与失而复得在衡虑困心和改弦更张之后就失去了应有的惊喜只剩怅然若失,但依旧顽强的幼苗在狂风暴雨肆虐过后挣扎萌发就显得尤为珍贵。
张角打发两人去赶紧去盥濯梳洗,顺道将庭院打扫清理干净,自己则鹅行鸭步慢条斯理的朝着傅燮卧榻走去,气色尚好,只是先前为虎妖伥鬼侵入神魂迷乱心智,短时间内不能清醒过来。
不过张角确实有要事在身不便长期停留于此,又不好就此置故人于危难间不顾,只好以虎妖心头之血为墨,以指带笔,在傅燮神府额头撰写惊神祛邪符箓,红紫色印痕勾连虚空规则引起元气波动,渐渐泛出金光隐没肌肤之内。
张角之所以未成强行唤醒傅燮,便是投鼠忌器,担心这故人因术法之故而心神受损,毕竟伥鬼与符箓之力皆是外来之物,犹如免疫系统的白细胞疯狂起来可是不分敌我,牵一发而动全身,张角虽然不知道后来有个倒霉鬼令狐冲,但谨小慎微总好过鲁莽灭裂,这才以虎妖血脉气息为引直捣黄龙。
正在张角思索这虎妖伥鬼伤人神魂之法可否会被修为术法或者如何反制之际,而此时神魂昏沉在一片血色迷雾中挣扎而出的傅燮,一声闷吭却是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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