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金不为处幽而自轻,瑾瑶不以居深而止洁;志道者不以否滞而改图,守正者不以莫赏而苟合。
元宵胡思乱想之际,一名传讯元侯骑着战马飞驰而来,呼号声越过行军兵甲传来,御者见状连忙扯动缰绳,两服上襄两骖雁行,如舞交衢,战车弧形旋转脱离了行军的队伍停在道旁,附属徒兵见状同样依附战车脱离行伍停了下来作出警戒,同时也趁机休整一二。
探马元侯飞身下马俯身叩首方才起身回话,原来这统帅太子申生军令相召前去议事。
元宵觉得有些奇怪,自己不过是无名小卒,唯一的背景此刻也应该已经成记忆里的背影了,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可眼下这晋国大王杀伐果断显然不是个记旧情的人物,昔日为曲沃代翼付出努力的富氏子弟及桓庄之族除了韩氏外这三晋之地哪还能找到一个。
更何况自己只是下军舆尉,位卑权轻,别说威望就是名声估计在权势眼中都没有吧,就算拉拢亲近,军中诸多公卿子弟,也轮不着自己,毕竟龙不与蛇居。
虽说颇有勇力但相较于此时跟在重耳身旁日后尚能生擒貘兽的魏犨,甚至于蹈越山峦峡谷、穿行瀑布溪流、折熊扼虎斗豹搏貆的吴国公子庆忌和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虎犀、发怒吐气声响动天而力能扛鼎生拔牛角的秦国力士孟贲,自己与这些非人类完全比不了啊。
心中不住思量此间缘由,挥手示意座下舆车加速前行,旌旗烈烈寒甲朔铄。
不消一会儿,便赶上前方缓行插着牙旗将旗,玄甲卫士簇护前后的三驾厢车,正是太子申生征战外出的舆乘车架,无论形制还是装饰都远非旁的车架可以比拟的,这不仅是遮风挡雨便于防护,更重要的是礼仪的代表及身份的象征。
冷兵器的人海战争中,中军大麾所在无疑是最显眼的存在,登高望远俯瞰全局,是军阵调动的中枢和参照,也是整只部队的军心所在,大麾前移则整军冲阵,中军被夺则兵败如山,所谓斩将夺旗便是指中军大麾,虽处于险地却也防卫森严。
满怀心思的元宵未等舆车停稳便翻身跳了下来,解下随身佩剑交给恪忠职守的太子亲军卫士,抱拳立于车下,报名唱诺,“臣下军舆尉毂奉召前来求见太子殿下。”
“准!”一道温润如风平易近人的声音从舆乘之内传出。
车下随军伺候的寺人连忙取来交杌置于车下然后挑开帷帐,屈膝躬腰让出位置请元宵登车。
元宵撩起护裙抬脚登车弯腰进了舆车之内,在外看只觉得是庞然大物,走进来方知别有洞天,底铺熊罴麋鹿之皮,壁饰芝兰珠玉,正方条案摆放刻刀青简以及一方虎踞铜印,条案后方跪坐一人,年逾四十,面色威严温润如玉却眉目间尽是郁色,身后悬挂着象征军权和统治的斧钺之器,正是太子申生。
元宵匆忙间惊鸿一瞥其风貌,便即刻低下头俯身行礼,行军途中甲胄在身半礼以示尊崇,尚未俯身便见申生越过条案双手扶起元宵。
礼贤下士却是成功的上位者必修的一课,敬重亲近也好收拢人心也罢,每个成功者都有着各自不同的境遇和抉择,但知人善用却是共同的,单打独斗便注定了力不从心而鲜克有终,天时地利人和才是谋事在人与人定胜天的决定因素,身边每多一个队友便意味着之后便少了一个潜在的敌人,常言得道者多助,多助者又何尝不是得道者。
但可惜的是太子申生并不是多助者,相较于愚孝的申生,重耳不论母族势力还是士卿青睐,都可见一斑,而申生的支持者却也是晋献公的股肱臣子,或者更多的是在支持君王对太子这个位置的认同,如同空中楼阁,一旦在面临自己最大靠山的质疑,顿时没了反抗之心和覆局之力。
元宵顺势起身,压下心中杂念面色平静地等待太子申生的质询或者请求。
申生心劳意穰的打量着眼前跟自己尚且有一点关系的元宵,年轻英武不卑不亢,满是朝气而自信,回想起其父司空士蒍生前的劝诫和太子太傅杜原款,不由得心生亲近。
“士毂无须多礼,卿志存埋轮,不避强御,及赞戎律,熊武斯裁。孤自慕乐德义,思相结纳。昔日文王三分,犹服事殷。但驽马铅刀,不可强扶。数蒙贤良一顾之价,而苍蝇之飞,不过数步,即托骥尾,得以绝群。今日相见,卿当不吝赐教。”
男子称氏,女子称姓,此周之通制。
姓者统其祖考之所自出,氏者别其子孙之所自分。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姓氏制度是为宗周礼制中贵族封建的外在表现。元宵此刻名为毂,祁姓杜氏分支,祁姓始于陶唐氏帝尧伊祁放勋,杜氏则为先祖封建杜国为氏,而爷爷隰叔因祸逃亡晋国为士师,后裔便以官命族,故为士毂。
元宵满脸呆滞和尴尬,朕与将军解战袍,从此君王不早朝,额呸,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我自己都不知道,往日没有恩德自然无需结草衔环,即便食君之禄那也是忠晋献公之事,无欲则刚,元宵自然知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只是这太子申生这般病急乱投医,却是恐怕有些失了方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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