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清则无以见道,志不确则无以立功。
春秋战国是诸侯兼并征伐的你死我活,也是百家思想萌芽发展及实践竞争的成住坏空,自管仲相齐尊王攘夷开始,前承启者有李悝吴起商鞅而后来者有王安石张居正,或成或败,或革故鼎新披荆斩棘或蹈袭前人拾人牙慧,未尝见有变法者能善始令终。
浸明浸昌,不可不循,浸微浸灭,不可不慎。非有踔绝之能,不相逾越。
没有再造人间与天下为敌的心性气魄和权势力量,便无须妄想要以螳臂之躯撬动星河。
即便元宵在自己一亩三分地里试探着改革了稷邑的土地政策,按丁授田以及军功授田,分流了诸多土地所有权,但在地广人稀的年代祁姓士氏依旧是这稷邑最大的地主,或者在人治年代政策的延续取决于当权者意志的坚持,人亡政息亦是常态,解甲归田扶犁鞭牛,元宵也难得亲自体验一次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自然和艰辛。
三晋之地有的只有驯养耕地拉车的黄牛,至于那南方沼泽之间皮毛黑色的水牛以及西欧盛行的红牛自然没有机缘看到,甚至传说中跟着老子过函谷关的青牛,也就是神话中的瑞兽兕,状如牛,苍黑板角,逢天下盛,而现世出,想来也是没那福分。
不过勤恳耕作十余日,躬身驱犁放牧刷洗,行走坐卧劳作争斗,仪态变化筋骨张缩,尽在眼中感悟于心,再做锻炼之时,这牛魔练力拳不知不觉中却是多了几分不一样韵味。
就像同样在素描静物,灵犀一点灵犀一点者随手些许阴影构造出光线映照,虽然画面主干未曾变化,但整体上却顷刻鲜活真实许多,唐伯虎那副雄鹰展翅气吞天下图点睛之笔自然不是祝枝山带勾的以体为画,而是最后那口迸溅润墨的茶水吧。
略显不足的大概是接触时间太短,或者没有能够深入肌理内在了解,自然是因为不是什么生物学家或者运动物理学家,不了解生物构造和机体运作,也不会脑补凭空建立什么模型对比进行数据化实验,你我皆是凡人,不做妄想。
再者汉文化生活中有着不屠宰耕牛的传统,或出于保护生产资料以及限制军用物资获取,也许是因为梁惠王口中的仁,以此示百姓,所以四方咸服,暴虐无道以至获罪于流言,怕是躲不过众叛亲离,如此何以安邦定国收拢人心。
不过更多的许是因为孟子的四端之心,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好生之德洽于民心,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文明,在于礼仪与道德,虽然人大概是世界上除却病毒之外极少数出于捕食之外的因素,而进行无规则猎杀其他生物,甚至于及于同类,但克制欲望也是文明教化的成果。
修行之路步步艰辛,是损天地万物而俸一身的逆天之道,也是克己修心而后解析运用创造规则之道,红粉骷髅王权富贵如红尘孽债缠身、如业火焚燎心骨,是刮骨刀、是英雄冢,而人性中本存的阴暗却更是难以防备,元宵自认为本就是一俗人,修行不到万物寂灭波澜不惊的无情无性之境,也只想一直做人。
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
先前绛城的天地否卦却是在提醒元宵,修行之路同样危机四伏,只有恪行君子之德,方能保持初心,保持敬畏之心,即便身临危难,依旧尚有一线生机,且说元宵所在的三国,最为后世争议的两人曹操和刘备,乱世枭雄和惟贤惟德,犹如一体两面。
不过大忠似奸、大善似伪,曹操僭越九锡,挟天子以令诸侯,却始终保持了汉臣之名,而颠沛流离承嗣汉室的刘备临终之际亦尚且告诫后辈,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善恶归己毁誉由人,人物镌刻在漫长历史青简的影像尚且需要后世盖棺定论,甚至时移势迁之际连冠军侯霍去病、武穆岳飞都不免被扯下神坛,冠以妄自杀伐破坏民族团结之罪,真是可笑可怜。
但是对于单独个体而言,在生理死亡及社会关系死亡之前,人存在的意义并不完全是被欲望所驱使,即便不能像毛子所宣誓的那样为人类最伟大事业奋斗终身,独善其身抑或兼济天下之时也当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渔樵于江渚之上,寄情于山水之间,或跻身于厨庖酒肆之内,混迹于朝堂公卿之中,除却口舌生存之欲终归要做点有异于禽兽之举。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保持底线,而这底线一旦降低便再无底线可言,一个人如若是一次寻找理由说服自己放弃原则,便会下次再度找理由放弃自我,如此步步沉沦再无超脱,莫信什么浪子回头放下屠刀,佛畏因人畏果,邪念如同种子在潜意识里生根发芽,放纵欲望成长为执念或是习惯,终究会摧毁理智。
可以因为生存所求职业所需而去屠戮生灵,是以人道整体压制所致,而单纯的以一时兴致而肆意妄为,却是元宵难以接受。
或许能自庖丁解牛之间领悟到什么,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以一己之私坏君子之德,却是在得失之间坏了自我修养,没了人性的束缚,在声色犬马物喜己悲之间,便泯灭超我,在放纵本我,无视道德与法律,最终在人道或者天道反噬中自我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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