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涂不争险易之利,见难而无苟免之心。
日气渐烈,心神烦躁的元宵被纷杂的念头扰乱了呼吸节奏,行走之间心猿意马无聊至极,方想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奇思妙想创造出后世话本里描述的神功绝艺,再不济就算是类于基础吐纳的全真大道歌也是勉强入目,可惜即便熟读坟典经易甚至为老子耳提面命亲授真言,这榆木脑袋一窍不通不可救药。
元宵大概只有废柴流主角的废柴资质而没有逆天改命的主角机缘,常说栓条狗牵只猪与之相比或许都当行出色更胜一筹,应该是心无旁骛锲而不舍,不似旁人不舍酒色财气难弃贪痴嗔爱,熙熙攘攘而见异思迁,庸庸碌碌以玩物丧志,如此自然难以皓首穷经枯守黄庭。
幸好自己还有大腿可以抱,犹如霍格沃兹里一发邓布利多飞来咒一般克敌制胜所向披靡,元宵毫不见外的询问张角是否有那行走坐卧间皆能修行的功法,以极快程度提高修为,所谓急惊风撞着慢郎中,时不我待如履薄冰之际,修行却如滚芥投针蜗行牛步,虽然需要积水成渊聚沙成塔,白驹过隙却河清难俟。
张角倒也没有意外之色,豚蹄穰田坐享其成或者天道酬勤计劳纳封皆是人之本性罢了,少年心性向来如此,带砺山河也是需要厌难折冲磨砻砥砺,玉缺见不挠剑折知真刚,当刑而王艰难玉成,不过欲速则不达骤进祗取亡,此番箴言空口白牙道出却是难以服人,唯有躬身力行切肤之痛方才浃髓沦肤刻骨铭心。
“日暮将至有樵夫担柴急赴城门,徐行则城门尚开,速进或反而牡下,以其急趋则趔趄,踉跄而束柴崩散,情躁以手忙脚乱,收拾狼藉寸阴是竞,即便不遑暇食却依旧迁延过时,天下之以躁急自败,穷暮无所归宿者,其犹是也。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尝闻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以为修行如逆水行舟,唯有行远自迩积厚成器,有绳锯木断水滴石穿之果,修炼居山之士一念纤尘,而被魔王之所败而不能成真,为之天魔。行持之际或于道路别室之中,见一物而一念起贪嗔之心,目视非色耳听恶声,或入室中见诸气象形影之端,皆境魔之所试,是以高飞之鸟亡于贪食,深潭之鱼死于香饵,嗜欲者逐祸之马,徼幸者伐性之斧。
徒儿你未有百日筑基而侥幸入道,根基不稳心境自然有所欠缺,修行之路需守清净平和之心以顺其自然,不可强求,至于你心中诸般杂念需以大毅力平息,往日可多修习三魔炼体之术,强壮体魄束合神魂,形大劳则弊,神大用则竭,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以寻常之身应无常之劫,当习以武备临猝然之敌,何况猿臂双剑非比寻常,岂可暴殄天物。”
元宵叹了口气,道法天地,天地尚且无善恶荣辱之心,术法何来道魔正邪之别,只不过以人道伦理及社会规范甚至个人立场利益差异,从而对诸般类别加以分朋树党品而第之。
那么此时大概以种族立场群分类聚分庭抗礼,以人妖之类分善恶,以附从忤逆别序乱,那么自己应该属于混乱善良阵营,为实现理念而不惜摧毁现有秩序清洗陈旧累赘,如扬汤止沸不如去薪,溃痈虽痛胜于养毒,然后在废墟中建立理想之国。
只不过张角与太平道可能是狼人杀中首轮自爆的熊孩子,孤独且举世皆敌,「殃归首乱,福在殿兴」,为王前驱者必然成为撕开帷幕掀翻桌子的牺牲者,成为猎食者兵戈抢攘逐鹿中原的功勋积累,历史记录了太平道黄巾起义的身死道消,而元宵所了解的屠龙术不过是末学肤受,
可惜时不待我公竟渡河!
毕竟妖邪化人隐没其中难以辨别,而麋沸蚁聚间人心鬼蜮更甚妖邪,在枭雄人物眼中所谓立场不过是情势所需权变之宜,大奸似忠大伪似真,所以慈不掌兵、义不养财、善不为官、情不立事、仁不从政,能成大事者多半不择手段,或许在功成名就时在洗净肮脏后又是道德楷模。
而元宵所求的便是在这中原板荡夷狄交浸间,为自己这微薄之躯寻觅一线生机,或者为太平道存续道统传承,为关中北国繁衍生息的华夏文明及黎民百姓度厄济难,毕竟每一个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的人,都莫名肩负着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壮怀激烈和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的慷慨激昂,或虽私德有亏,却也常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
一道羽箭呼啸破空而至钉在师徒二人跟前,元宵倒是没有想鸵鸟一般躲到张角身后,跂而远望,只见烟尘弥漫,隐有戎马嘶鸣践踏箭矢激发碰撞之声传来,张角俯身扯过插在地上的羽箭,翻转查验,确是汉室中庭太仆属官考工令监制执金吾管辖武库储藏的制式武备,三河之地位置特殊,即便河东多铁官及工官,但郡国兵所需武备仍多由中央武库调拨。
张角于河洛京畿之地游荡交际颇久,对于中庭个中隐秘自然熟稔,窥一斑而知全豹,前方纷扰应当是河东郡兵行事,张角虽与汉室中庭毁冠裂裳分道扬镳,但人尽敌国时得缩头时且缩头,含明隐迹而莫之闻,可谓镜穷达而洞吉凶者也,行走江湖最忌不明是非自以为是,平白无故招风揽火以至于害人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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