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两人大婚那天,张母找到了刚换上大红新郎服的赵凯。
“你知道的,我们家穷,老张又是个死倔的,这才抛下狠话。可那是我们的骨肉啊,谁不心疼呢?去我们家把老张头请过来的。大喜的日子,亲家公不在,谁面上都不好看。”
“你们这样对春水,还说得出这种话?”
“就算是我们错,可春水这丫头比谁都心软。她嘴上不说,你看不出来她心里惦记着我们?都到这时候了,老张也想来看看女儿出嫁,只是面上过不去,找个台阶下而已。”
赵凯沉吟半晌,说:“那好。”
等他们到了那座泥房前,张母推开房门,几双手把赵凯拽了进去,狠狠掼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矮胖的蛤蟆坐在他面前的凳子上,张父站在他的旁边。屋子里黑压压地占满了凶神恶煞的男人。
“你是谁?”
“老子是谁?老子是莫辰兵!我的女人你都敢抢?”蛤蟆腮帮鼓胀得像要裂开一样,嘴角渗出涎水,“打,往死里打,留半条命再让那女人过来!”
明明是这般恐怖非人的怪物在发号施令,他们却像毫无察觉一般,拳头雨点般砸下。
“别打死,留半条命,等下我要当着他的面玩死那女人!”蛤蟆昏黄的眼睛闪着凶光,“把他的衣服扒下来给我!”
“原来是这样啊......”赵凯缩成一团,说出的话却平稳淡漠,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蛤蟆两只眼睛瞪大——
赵凯站了起来,面容缓缓变化。李泽说:“还好穿着新郎服的是我。”
“可他只是个普通人,读多了书以为世界所有人都善良可爱的普通人。后面的故事,我不想知道了。”
蛤蟆张嘴喷出一阵腥风:“你找死!”
李泽剑指向前,语气不带丝毫起伏:
“业火红莲,诛邪荡魔。急急如律令!”
一朵莲花从他之间飘起,那阵腥风随之化去。蛤蟆想要逃走,那朵莲花落在了它的眉心。
熊熊烈火燃起,那些人影化作灰烬散去。
蛤蟆痛苦地挣扎着,烈火中有点点微光从它身上飘起,汇聚成了人形。但人形很不稳定,像是随时都要散去。
李泽说:“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让怨念留存在它身上这么久呢?”
他脱下新郎服,披在那道模糊光影上。光影随之稳定,赫然就是赵凯。
李泽说:“我看了美好的开头,就看不得悲伤的结局。去吧,这点执念,让你成一次婚还是够的。她是个好姑娘,不应该沦落为诅咒的。你们该解脱了。”
赵凯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李泽朝还在挣扎的蛤蟆说:“畜牲,这是专门惩戒你这类恶徒的业火,以你身上的罪业为燃料。如果是你的话,应该烧个三天三夜都烧不完的。”
蛤蟆绝望道:“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
李泽说:“是谁把你变成这副模样,又是谁把张春水的怨魂炼成诅咒的?”
“不,不能说!”
“你说了的话,我给你个痛快。”
“不能说啊!杀了我!”
李泽皱眉,什么东西竟然比业火焚身更让这畜牲畏惧?
当即,他掏出那个写着“摄魂夺魄”四字的化妆盒,念道:“搜魂!”
婚房内,张春水披着红盖头总觉得惴惴不安,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事要发生了。
这时候,赵凯走了进来,大红的新郎服喜庆漂亮。
他掀开了红盖头,望着那张自己魂牵梦萦的脸,说道:“春水,我来娶你了。”
张春水的心一下安定了下来,她只觉满心欢喜,笑着“嗯”了一声。
“诶呀。”她伸手擦去脸上滚滚泪珠,“我这是怎么了?大喜的日子,怎么会哭成这样呢?”
赵凯搂住了她,柔声道:“哭吧,没事的。哭过就好了。”
张春水灿烂地笑着,脸上的泪却如同断线。
夏晴脸上的“红莲天女”相红光炽盛,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她身上飘散,她肩膀上的血手印不断淡去。
她睁开眼,眼泪缓缓落下。
镜中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听到了两声淡得像是幻觉的“谢谢”。
李泽坐在她的床上,身上的新郎服也已经消失。
“他们呢?”
“往生轮回去了。”
“他们下辈子会怎么样?”
“我猜会很幸福。”
犹豫了一会儿,她问:“原来的故事,他们最后怎么了?”
李泽说:“学妹你只看得到梦里面张春水的视角吧?”
“嗯。”
“那就不要追究了。世上伤心事太多,你躲都躲不过,何苦自己再寻烦恼。”
夏晴怔怔坐在原地,然后说:“知道了这些事,我爸妈以后怎么办?”
“我会让他们忘掉的。凡夫俗子,知道这些不过庸人自扰。鬼怪之事,普通人不知道要比知道更好。”
“就这么忘掉?少了一天的记忆不会很奇怪么。”
“也不会全忘,他们会根据鬼怪之外的部分自己补全记忆的。”李泽耸了耸肩,“我累了,你家那么大,找一间房让我先睡会儿。”
“睡在这?”夏晴还有些发毛,“我还是搬家吧。”
“他们最后给过祝福的,附近应该不会有比这更干净的地方了。”李泽说,“是谁对你下的诅咒我还没有头绪,你最近小心一些。”
他看向门外两个道士:“你们先回去吧,有事之后联系。”
“对不起,我们没有看住那只蛤蟆精!”
尽管他们听不到,幽魂还是开口:“没关系的,他本来就是用你们钓鱼而已,没指望你们真有什么用。”
到了夏晴指给他的房间,李泽面朝下成大字型倒了下去。
“明明拔除诅咒不难,你非要开解她的怨气。你劝人别自寻烦恼,可我不知道还有谁比你更爱自讨苦吃。”
李泽头也没回,说道:“我说了,我乐意。”
末了,像是要回应谁一样,轻声道:“不用谢。”
睡到半夜,李泽突然从床上弹起,一脸绝望地看着手机:
“我的论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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