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来自我的质问,济德法师不曾言语,而我也没有要与他多为难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而与此同时,我也察觉到了来自济德法师的一丝不寻常。
此时济德法师盘膝坐于祭坛之上,他周身的梵音此时开始变得越发响彻,他身上的佛光不断溃散,朝着外界散逸,笼罩于四周,却是迟迟没有再回归本体的意思,而他那由佛光凝聚而成的魂身,却也开始变得越发暗淡起来。
看到这一幕,我皱起了眉头,“济德法师,您这是怎么了?”
济德法师不曾回答,而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可构成他佛身的佛力,此时却是如决堤长河一般,不断的从他的身上溃散开来,以至于整片雪谷之中都被璀璨的佛光所萦绕。
“我在青灯古佛前修行六十载,圆寂之后又于此地禅定六百年,终得佛法身。本以为已经参悟佛门大道,可今日少年一言,方才让贫僧明悟。所谓大道,不过是一条歧途。”
济德法师开口如是言,而他身上的佛光正在不断涣散,他的道行也在以我可以察觉的速度迅速走向凋零。
这一下,我慌了神,不知道济德法师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法师,宋洋修佛尚浅,先前所说只是一时气愤之词,并无恶意诋毁佛门之意。我也明白法师六百年前与诸多道门所做,本质上是为了人间大义,只不过是选错了方式,选错了敌人。”
“本质的对也好,本质的错也好。对错于否皆已发生,于事无补!”
话落,济德法师缓缓看向了韩冰,而韩冰满脸漠然,眼神里始终留存敌意,只是碍于我的份上并不曾对他出手。
“宋洋一言,让贫僧茅塞顿开,却让贫僧明白,这数百年来贫僧所捍卫的道义,却是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贫僧……愿意为当年所为赎罪。”
济德法师如此说道,声音里充满苍老。
然而,济德法师的这一番话却是换来了韩冰的一声冷哼,“赎罪?哼!当年你们佛门道门联手对付我玄霜门,让玄霜门数千门人一夜之间化为孤魂野鬼,而我更是沦为阶下囚,被镇压六百年!我所承受的这一切痛苦,岂是你一句赎罪所能轻易宽恕?”
“你们只知道玄霜门存有永生之术,却并不曾问及我的永生从何而来,不曾听我言及玄霜门的使命,便将我玄霜门毁于一旦,而这一切,又怎可原谅!?”
寒风中,韩冰的长发不断散开,她看向了济德法师,发出声声质问,而她的双眸中,此时也浮现出一抹沉淀了六百年的无尽哀怨。
济德法师面露愧疚,他双手合十,说道:“贫僧愿以命,洗涤往日罪孽。”
“你的命?呵,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六百年前我已经杀死你一次了,现在再杀你,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如果说你的死能够换回玄霜门所有门人的生,那么就算将你们整个迦叶寺覆灭我都在所不惜!”
韩冰笑着,她嘲笑着济德法师的迂腐陈旧,随后她的脸色骤然冰冷,却是拂手转身,不再看济德法师多一眼。
济德法师无言,济德法师沉默,来自他身上的佛力还在不断散逸,周围的天空此时也佛光萦绕。
眼下的我,显然是站在韩冰这一边的。但自胜觉寺以来,我都对佛充满敬畏,虽然先前话语不敬,虽然也曾对济德法师出手,可我并非真希望他身死,不希望自己真的站在佛的对立面。
“济德法师,韩冰自始至终都没有要觊觎人间的意思,她也没有太多的权利的欲望。从开始到现在,她都只是简单的想要回到自己的故土而已。”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见韩冰不曾有半分反应,我随即接着朝济德法师说道,“济德法师,您是已经修得佛身的高僧,还请您将我的意思转告给迦叶寺以及中原四大道门。韩冰并不想与众人为敌,她先前出手也都是为了生存下去。如果可以,韩冰希望能与你们冰释前嫌,关于过往都既往不咎。”
我这么说着,而韩冰则突然回过了头,很是诧异的看向了我,“宋洋,你在说什么?”
“我只想让我们全身而退,毕竟因此和整个道门佛门为敌,我们定然都将泥足深陷。而济德法师德高望重,我相信他如果肯告知,所有人定然会给他一个面子。”
我朝韩冰如此说道,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毕竟如果真的彻底与道门为敌,那么不管韩冰的初心如何,她都将成为世人眼中的魔。
韩冰很是不满的看着我,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可最后都化作了无言。
“你自己处置吧。”
韩冰没有再理会我,她留下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对一切重新不闻不问。
韩冰的这句话,也表明了她的这一态度,而我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欣慰,随后看向了济德法师,等待着他的回答。
然而,济德法师却摇了摇头,“贫僧愧疚,此时贫僧已然无能为力。”
说话间,济德法师看向了那萦绕满天的佛光,他的佛身此时也逐渐开始变得缥缈起来,仿佛随时都要被风吹散。
“宋洋,你一语道醒梦中人。让我明悟,却也让我佛根尽断。六百年修行,止于今朝。”
济德法师如是言,“世事本无对错,对错只因立场不同。佛本中庸道,又怎可对错不分?应忏悔,应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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