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凡佛力被济世法师尽数收于天地间,从今往后,佛门之中再无了凡一人,而他也从此彻底堕入世俗中。
袅袅金箔飘荡于济世法师周身,他不再理会于了凡,而是朝着我看了过来,“贫僧自喻参悟天地,奈何不解当世变迁,误信他人谗言,却酿得如此大错,毁一佛魂身,此乃佛门之辱。”
济世法师朝我如此深表歉意,可听着这话,我的心里却是一阵冷笑。
堂堂济世肉身佛,毁了我肉身,重创了韩冰,却仅仅只是一句道歉就轻易了事,这无论如何都难以让我信服,也同样难了韩冰怨念。
只不过,我的肉身并不要紧,肉身虽灭,但我依旧留存佛魂。可我此时所在乎的是韩冰,是韩冰沉淀了六百年的怨念。
“济世法师,您毁我肉身,此事我可以不去计较,因为现在最关键的不在这儿,而在于韩冰。”
我看着自己那洒落满地的尸体,其中的永生之力并不曾散去,而是继续萦绕其中,时不时的在雪地上颤动着,而我看向了韩冰,韩冰体内的佛光此时不断爆射而出,一次次撕裂着她的身躯,而她看着济世法师,眼眸里沉淀着无尽怨恨。
“韩冰镇守死灵之门,却因为永生,而遭道门佛门联手攻击,身魂分离被镇压黑暗中六百年。而济世法师您,是六百年前犯下这一切罪孽的刽子手,也是唯一一个仅存世间的一个。”
我朝济世法师说道:“在我的恳求下,韩冰决定放下这段多年的仇怨。可是,她不计较是她的大度宽恕,但身为这一切作俑者的你,总得给一个说法。”
是的,长达六百年的黑暗囚禁,不能就这么一笑而过,谁人也无法做到这样的从容淡然。我虽然不愿意道门因为开罪韩冰而被彻底覆灭,却也不能一味的庇护道门佛门,却将一切痛苦交由韩冰自己承受。
然而,济世法师无言,他的肉佛身端坐于雪地之上,那金箔飘飞凌乱,似乎在映衬着自己内心的万分陈杂。
佛门是祥和的,可佛门也是孤傲的,更何况是这早在六百年前就已经名扬天下的济世,更何况还是这么一尊修成正果的肉身佛。
六百年前,他为人间大义镇压了身为永生者的韩冰,若是让他接受这是一个天大罪过的事实,无疑异常艰难。
为此,济世法师选择了无言,而在他的无言中,一阵阵佛光从他的身上萦绕而出,纷纷朝着我那碎落了一地的尸体涌动而去。
在这股佛光的普渡下,那一块块的碎肉漂浮在了空中,沐浴在了佛光之中,随后一块块的碎肉和断骨开始重新组合,逐渐重新拼凑成了一具我的肉身。
而那些原本贴于济世法师肉佛身上的金箔,此刻却也纷纷朝着我的肉身涌动而来,将我的尸体层层包裹。
一时间,被笼上了金箔的我的尸体散发出耀眼的佛光,而阵阵永生之力,也随之在尸体之上重燃。
“宋洋,你的肉身为我佛法所毁,而今我已用佛法将你肉身重塑,七七四十九天后,你的佛魂便可重归肉身。”
济世法师朝我如是言,面容和煦。
对此,我点了点头,“多谢济世法师慷慨,但是……我刚才的话您似乎还没有回答。”
“您对于韩冰所犯下的罪过,是否得有一个交代?”
很明显的,济世法师对于这个问题显得很逃避,以至于妄图将我的注意力转移到肉身上来。
而现在,我将话题引回,却也让济世法师再度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此罪……不可恕。”
良久,济世法师终于说出了这么五个字,沉重而又沧桑,却已足足迟到了六百年。
而见济世法师终于肯认错,我的心也深深地放了下来,我回头看向了韩冰,看向了她的眼神。
六百年的黑暗岁月,仅仅只是用一句道歉显然是不够的,但现在的我能为韩冰争取到的,也仅仅只有这么一句道歉了。
济世法师是肉身佛,对于人间而言,他可以说是一尊活着的真佛。而让一尊真佛认错,已经是一件难于登天之事。可若让一尊真佛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而承受相对等的惩罚,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是,我的能力仅限于此,一句道歉已经是我的极限,而我现在所在乎的,是韩冰的态度。
对此,韩冰看向了济世法师的肉佛身,那侵扰于她体内的无尽佛力此刻终究散去,她身上的伤势此刻也开始缓缓愈合了起来。
“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什么真佛,什么大道,都是一群披着羊皮的伪君子。”
韩冰如此回应道,声音里充斥着无尽的怨念,但她终究不能对济世法师出手,毕竟我不愿意看到如此,而眼下的韩冰也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姑娘若是心有怨念,有何要求可尽管提出,贫僧愿意赴汤蹈火。”
来自济世法师的声音响彻雪原,却是无形中再度对韩冰让了一步。
然而,面对来自济世法师的愧疚,韩冰无动于衷,她转过了身,不再看那尊干涸的肉佛身。
我看向了济世法师,朝他双手合十道:“济世法师,还请您回去吧。您继续呆在这儿,已经没有了意义。”
对于我的话,济世法师不曾多言,一阵阵佛光从他身上散发而出,萦绕在了我那布满金箔的肉身上,却是让我的肉身漂浮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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