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有傲骨,佛亦如此;世人皆有大义,佛亦使然。
对于六百年前镇压韩冰一事,济世法师的歉意自始至终都是模棱两可,只因一旦承认,就意味着将是整个道门佛门愧疚于韩冰,那么便是整个佛门的罪孽。这一点他承担不起,佛门也承担不起。所以更多的时候他选择的是沉默和回避。
可是,济世法师的本意终究是为人间大义,只是误入歧途。而今韩冰被那来自死灵间的神秘人掳走,身为人间最强者的济世法师,如今却也主动承担了镇守死灵之门的职责。是为大义,也是为对自身的救赎。
袅袅梵音萦绕雪原,由济世法师所化的古佛此时镇守于死灵之门上,无上的佛光不断抹灭着来自地底之下的煞气。
看到这一幕,我并不曾有多言,也无需多言。对也好,错也好,与佛门之间的恩怨纷争,在济世法师做出这一抉择的刹那,都已经烟消云散。而我现在最为关切的,是韩冰的安危。
“宋洋,过往恩怨颇多,贫僧不求能得你谅解。可眼下贫僧镇守于此地,无法分身他顾,还请你先行前去迦叶寺,召集迦叶寺弟子前来此地,贫僧有要事要与众弟子相商议。”
这时候,济世法师的声音从四周响彻而起,涌入了我的脑海中。
济世法师愿意为人间着想,我自然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我点了点头,随后朝济世法师说道:“法师,您在此地可镇守多久?”
和玄霜冰柱不同,此时济世法师以古佛虚影镇守死灵之门,需要源源不断动用他全身佛力。济世法师虽为肉身佛佛法高深,可若持之以往,本体佛力终究要有枯竭之日。届时,这么一道佛法封印自然不攻自破。
济世法师如是言:“若仅凭贫僧一人之力,半载之后将无以为继。若于此地建庙筑佛,则可至命数终尽时。”
对此,我应了声,也明白了济世法师欲召集迦叶寺弟子前来此地的目的。
“那么,在迦叶寺弟子前来之后,济世法师可否答应我,让晚辈前往死灵间?”我再朝济世法师说道。
济世法师的声音响彻雪原,“你想去找她?”
我点了点头。
然而,济世法师回答我,“宋洋,你虽拥有佛魂,佛法高深,但你涉足佛门时日尚浅,对于佛道参悟浅尝辄止,尚且入不得这等地狱浮屠。你若救她,还需来日方长。”
关于死灵间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在刚才的那一战中我已经瞥到了冰山一角。刚才掳走韩冰的那一道人影,别说是我,就连济世法师都能轻易被其抹杀。
可是,韩冰曾多次相救于我,而今她有难,不管是生是死,我若不去找她,我良心一世难安。
我朝济世法师如此说道:“可济世法师您也明白,我等得起,可韩冰却等不起。用佛门话说,我和她相遇是缘起,我为她背叛道门是缘生,她救我是缘至,她离开是缘灭,而我找她是缘归。”
对此,济世法师久久不曾言语,过了好一会,待到外头风雪归于平静时,他才缓缓开口,“七七四十九日,待你魂归肉身,贫僧不再阻拦,但现在绝对不可以。”
“多谢法师!”我朝济世法师拱手说道。
七七四十九日,时间漫长,可那道来自黑焰中的人影说,韩冰对于他们死灵间拥有无限价值,那也就意味着韩冰并不一定会因此而死去,我若找她,或许还有机会。
说罢,我也不再多和济世法师言语,当即转身离去,迎着风雪朝着迦叶寺的方向走去。
等到黄昏时,我终于赶到了迦叶寺所在的那片雪谷之中,可在那迦叶寺的悬崖之下,此时一场大战赫然展开。
轰隆隆……
天空中,此时遍布着万顷乌云,一道道雷霆从中闪烁不息,不断地朝着地面之上劈落。而在天的另一侧,一道黑色的人脸遮蔽了半边天空,黑白流光不断从那人的眼睛中喷薄而出,直袭地面下方。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深皱起了眉头,从这两种攻击开来,俨然是出自王振川以及陶乘风之手。
我的目光顺着两股攻击爆发点的方向看去,却见王振川和陶乘风正屹立雪原之中,此时二人纷纷动用了各自最强大的杀招,大打出手。
陶乘风的脸色此时显得格外狰狞,双眼之中散发出无尽危机,来自王振川的攻击不断被萦绕他周身的黑白流光所吞噬,随后又纷纷朝着王振川反噬而来。
而王振川受到死亡之力的侵袭,此时发须已经斑白,浑身的皮肉已经干涸佝偻了下来,看上去分外沧桑,而在他的眼中,此时满是忌惮。
我不曾料到,王振川和陶乘风离去之后,却是在这儿再度大打出手。
而在他们二人的不远处,云孤帆、慧觉以及诸多迦叶寺弟子正旁观着这场殊死之战,谁也不曾插手,谁也不曾阻拦。
看到这一幕,我感到很是奇怪,当即加快了步伐朝他们走去,随后却看到王瑶此时正一处雪坡之上,对于自己爷爷和外公的这场生死之战,身为孙女的她,竟然不曾出手阻拦。
王瑶抱着双膝落寞地坐在雪地上,她看着二人之间的这场战斗,两只眼睛闪烁着泪光,面色显得颇为苍白,看上去颇为无助。
“王振川,你杀了我儿子的事情,你以为自己真的可以隐瞒得天衣无缝吗?今日雪山之事已了,我和你的恩怨该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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