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拓确实是喝多了。
他对何夜白伸手蹭他脸的举动丝毫没有抗拒,甚至还歪了下头,回应了她。
这让何夜白觉得这动作有点似曾相识,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怎么个相识法。
唐拓又开始委委屈屈的说话了。
此时的他乖巧可怜极了,真像是魂穿小时候似的,乖巧得不像话。
他说不只是臻哥欺负他,家里人也总是用柯佩臻的长处比较他的短处,他说他真的有努力过,可他们从来看不到他的努力和进步,也从不会有一句鼓励和肯定。
于是叛逆的种子慢慢在心里发芽,他觉得既然自己比不过,那就避开一切柯佩臻所掌握的领域,从其他方面超过他。
唐拓说着,眼神突然亮了一下:“你知道吗,臻哥连燃气灶都不会开。”
小小的他以为自己总算找到了对方的弱点,然后疯狂的钻研怎么做好吃的,他觉得这样就可以在大家面前扬眉吐气了。
结果那一年他在春节两家人一起聚餐的时候,说出自己新掌握的本事并向柯佩臻发起挑战后——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他说今天下午的感觉和那时候好像啊。
只是当年他还有一张桌子可以钻,今天下午没有。
听到这里,何夜白心情复杂得直用额头磕桌子。
说真的她也很想笑,她发誓那不是取笑的笑,她单纯觉得他很可爱,她想如果自己未来有这么一个可单纯爱的孩子,一定会抱在怀里狠狠地rua个不停。
笑意压下去之后,她又忍不住的心疼起来,每个人的童年都会遭遇几个别人家的孩子,所以她很能理解那个小小的唐拓为了超过那个年长他好几岁、又聪明的像个机器的童年阴影做过多少努力。
只是当他做下那个决定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他正确与否,只会在他默默努力那么久之后用大笑的方式告诉他,你努力错了。
或许那时候的大人们从没想过,他们的态度将会影响孩子的未来。
他说话的时候何夜白刚好泡好了一壶茶,在他停下来后,她为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呐。”
唐拓的脑子和肢体似乎有点不太协调,手里又因为抓着小口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哪只手接这杯茶,于是瞪着漆黑的眼珠又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何夜白无奈,起身走到他同侧坐下,将茶杯端起吹凉,重新递到他嘴边:“呐,张嘴。”
唐拓张嘴,浅啜了一口。
何夜白说:“再喝一口。”
唐拓又喝了一口。
何夜白说:“喝一大口。”
唐拓“滋溜”一下,喝了一大口。
“哈——”
何夜白实在是忍不住,闷头笑了起来,笑得手里的半杯茶差一点都洒出来。
这下她确认唐拓是真的喝大了,但凡他有一丝清醒,也不会任由她摆布。
她不敢想象明早唐拓酒醒后,得知自己像个乖巧的大狗子一样听她指令喝水,会是什么反应。
嗯啊。
大狗子。
何夜白总算知道刚才自己用手背蹭他脸时,他歪头那个回应像什么了。
“你也笑话我。”醉酒的唐拓虽然看起来很白痴,但并没有完全白痴。看到何夜白笑成这样,他伤心又生气。
“没有没有没有~”何夜白一叠声的否定道,“我怎么可能笑话你。”
“那你为什么笑?”唐拓想瞪她,可是眼神有点不太聚焦。
“因为我觉得小时候的你很可爱,也很聪明啊。”何夜白收起笑容,很诚实的说,“我就不如你,一点都不懂得变通,好多事执着起来非得撞得头破血流才行。”
“真的?”唐拓又歪起头,“你觉得我聪明吗?”
“真的。”何夜白认真地回答。
“哦。”唐拓盯着她,似乎又想起了下午的场面,好不容易淡去的悲伤又重新席卷而来,低下头道,“可我还是伤心。”
“别伤心了,”何夜白安慰着他说,“你真的已经很好了,但你要知道,太多人对你有着更高的期望,希望你更好,所以你好好努力就行了。”
“我知道,我现在有责任,可越是这样我才会觉得伤心……”他说着,像是撑不住似的,将头抵在何夜白的肩上,“我真完蛋。”
何夜白一时也不知道再怎么劝说好了,她就这样任他靠着。
靠了半晌,靠到肩上的那个人像是快要睡着了的时候,她才低低的开口:“谁还没有完蛋丢人的时候呢,如果你知道我当初在宁滨有多丢脸,就不会觉得今天下午这点事算什么了。”
肩上的人果然进入似睡非睡的状态,冷不丁听到她说话,不大高兴地咕哝一声,调整了一下头部的位置——
将半张脸埋进何夜白的肩窝。
他的呼吸深深浅浅的顺着衣领吹在皮肤上,有些灼热,吹得何夜白脸上一阵燥热。
她想推开他,可又怕伤了他的心,她很害怕他被吵醒后瞪着两只湿漉漉的眼珠子问:“你为什么推我?连你也嫌弃我。”
她发誓她真的扛不住这幅模样。
于是她没有推开他,甚至忍不住用手碰了碰他的头发,又……碰了碰他的脸。
这张脸她平时都不太敢直视,因为太过英俊,尤其是那双眼睛,她怕自己看多了会被拐跑,拐得偏离人生的方向。
此时她喝了酒,他又刚好醉倒在自己的肩头,她就壮着胆子去看,从他下颌的曲线看到微抿的嘴唇,又顺着嘴唇看到挺直的鼻梁,然后停留在眼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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