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连工无底线的做法,柯佩臻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无措。
这种神情出现在一个多年来所向披靡无往不胜的常胜将军脸上时,有种很令人动容的沧桑感。
用一句时不时就会流行起来的词儿来描述的话,就叫做“神之黄昏”。
让人格外的心疼。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连工在说谎,连工自己也知道大家知道他在说谎,可他不在乎,他只想平平安安的从这间办公室走出去,回到科技部大楼,继续做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连副工。
然后直到退休。
柯佩臻似乎没了更好的办法,就只能一遍遍的追问着,从他微微颤抖的双肩不难看出,他有点耗不住了,此时仅有的从容,不过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而已。
办公室陷入一种令人绝望的窒息感。
连工喋喋不休的每重复一次,似乎都会抽走一些这个空间里的空气,别说当事人难受,就连旁观的几人都受不了了。
唐拓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上吼道:“连工,你觉得在这儿混淆视听,别人就拿你没办法了是吗?”
连工被吓了一跳,众人也为之一震。
“唐,唐总这是哪儿的话,我说的是实话,为什么你们就没人信我呢?”连工故作害怕的模样说道。
“行了行了,别跟我演了!”唐拓不耐烦的一挥手,“臻哥念及过往的旧情,想让你主动说出来好给你减轻点罪责,我可没那份儿闲心!好好的项目刚开始没几天就遇到这么个恶心事儿,我特么现在杀人的心都有。好,你不不说么,你不跟我玩脸皮么,那我这就派人查,一直查,查到查出来为止,在这之前这屋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走!”
靳明辉立马屁股一抬,就要顺着办公室的门溜出去,唐拓眼疾手快,咣当一声把办公室的门摔上了。
“唐拓,你想干什么?”靳明辉的脸差点儿被门给拍歪,气急败坏的回头瞪他。
“没长耳朵么,没听见我刚才说什么?”唐拓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字一句的重复道,“我说我查出问题之前,谁特么也别想离开这里!”
“你!”靳明辉没想到唐拓突然翻脸,更没想到他打算来真的,退后一步哆嗦着嘴唇骂,“唐拓,这是在单位,你敢不让我们走?你有什么权利非法拘禁我们?收起你那套社会气息,我可不怕你!”
“拘禁?”唐拓狰狞的笑问,“靳总可别乱用词,我们的改革工作出了大问题,我严重怀疑是有人在系统中做了手脚,而你,和连工,是目前最大的嫌疑人,我让你们留下来配合调查,有问题么?!”
“你无凭无据敢怀疑我?”靳明辉挺起胸脯,“凭什么?系统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怎么你这里出了问题,我好奇、不,好心过来看看就能被怀疑了?那要是按照你这么说,我还怀疑你呢!”
唐拓回头看了眼柯佩臻,从他看起来很无助事实并非如此的眼神中得到了一个确切的答案,也因此他转头给靳明辉吃了个定心丸:“放心,凭据肯定是有的,这不是正要关门好好查查么。”
这个定心丸可不是什么好吃的,听到唐拓这样说,靳明辉更炸了,他非常非常想夺门而出,奈何唐拓人高马大的杵在门口,让他有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感。
无奈之下,他转头冲缩在沙发上的连工喊:“老连,他们要查的是你,你自己留下就够了,别扯上我。赶紧的,告诉他们跟我没关系,我还有一堆事儿要处理呢!”
连工极其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似乎胸腔中有某种情绪就要喷薄而出,可他还是忍住了,他微微地摇摇头,又缩了回去。
强行离开不行,连工又不帮着脱身,靳明辉没办法,只好拿领导吓唬他:“唐拓,别以为你当个牵头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啊,赶紧的,放我走,要不然我这就给董事长打电话!”
唐拓似笑非笑:“那就有劳靳总了,我还正愁不知道怎么跟他们开口呢。”
靳明辉气结:“你……”
他虽然嘴上搬出董事长,但并不真的敢给他打电话,甚至他一点都不希望惊动任何一位行领导。因为他不知道唐拓手里握着多少证据,更不知道这些证据里跟他有关的又有多少。
于是他装作不屑于与唐拓纠缠的样子,冷笑说道:“行,你就狂吧唐拓,等到结束之后,我一定原原本本的汇报给领导,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嘚瑟!”
唐拓没再搭理他,反手将办公室门锁上,扫视一圈之后,目光掠过柯佩臻,没在他身上多作停留。
本来他是想着让柯佩臻亲自动手到系统上查一查的,可他既然装作束手无策的样子,非要把这种得罪人又棘手的工作推出来,那他就干脆成全他,什么都不让他干了。
唐拓没搭理柯佩臻,将目光锁定何夜白身边的曲明,叫了他一句:“曲工是吧?”
“啊,咋滴?”曲明被如此不尊重的一叫,很不爽的梗起脖子,操着刚学来的x北话反问道。
“听说你计算机技术很厉害,敢跟我们柯工叫板,是有这么回事么?”唐拓问他。
“哼,我在业内小有名望,不过么……叫板就算了吧。”曲明不屑的斜睨了眼柯佩臻,就他那没有精气神儿的样子,也配让我叫板?心理素质不要太差好不好!
“好,那就麻烦你来帮我查一查,为什么一个单机版的系统会莫名丢失数据。如果是真的中了木马病毒,又是从什么途径来的。”唐拓丢出两个问题之后,不忘给柯佩臻一句,“原本我是指望柯工的,奈何他畏首畏尾,想的太多,不敢放手去查了。”
这话倒是正中曲明下怀,他站起身无比认同的说:“搞技术的,就怕被这些私心杂念扰乱了思想,一旦掺了杂念,就真的是没办法再有突破了。我想,柯工不是想得太多不敢查,而是怕动手查也什么都查不出来吧?”
柯佩臻:“……”
我真特么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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