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唐拓应了一声,整个身体弓成虾状,把脸埋进何夜白的颈间。
很明显的,他的状态仍旧不是太好。
“唐拓,你可以跟我说的。”何夜白知道他在因为柯佩臻的决定而难过,但不知道为什么会难受成这样。
毕竟在何夜白看来,柯佩臻无非是对自己下手狠了点,但以他今时今日的成就,就算他主动要求处分,领导们也不见得能同意。
不过不管怎样,现在唐拓的难受是真的,她只好轻声劝导:“说出来也许暂时想不到好的办法,但,可能会舒服点。你什么都可以说,就把我当做树洞。”
唐拓声音闷闷的,半信半疑:“会吗?”
他从没有对人说过这些事,也没有想过要找个人说什么。从小到大,他心里不痛快的时候,要么用极端情绪对抗,要么糟蹋自己。
比如混吃等死,比如抽烟喝酒,还比如主动找死……试图从高处跳下那种。
何夜白抬手,像是哄孩子似的把手放到他背上,一下一下安抚着:“当然会啊,就当是,当是我想要更多的了解你吧。”
唐拓的呼吸一滞:“了解我?”
何夜白说:“是啊,我们两个虽然,嗯,是在一起了……但,彼此了解的应该不算很多。”
何夜白顿了顿,没感觉到唐拓有什么异常,对自己这番话并不反感,这才继续说:“其实我能感觉到,有时候你的心事很重,考虑问题的时候也很矛盾,甚至,口是心非。嗯,所以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吗?”
问完这话,唐拓陷入一阵沉默。
良久之后,他才有些懊恼的问:“……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何夜白否定:“当然没有。”
唐拓问:“那你为什么会这么说?臻哥跟你说的?”
“没有人对我说过,”何夜白尽量把声音放的轻柔,像抚慰受伤的小动物似的,“可能因为我经常把你放在心上,反复琢磨的多了,就变敏感了吧。”
唐拓:“……”
他忽而直起身子,用力把她拢进怀里。
经常。
把你。
放在心上。
或许她是有生以来,第一个如此待他的人。
他的胸口胀胀的,鼻子酸酸的,明明开心的,却有种想哭的冲动。
感受到唐拓的心跳发生变化,何夜白关切的抬起头,想看他怎么了,却被他制止了。
“先别看我。”唐拓哑着嗓子,“等我一会儿,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
唐拓从不知道自己的倾诉欲如此之强,他恨不能把自己过去二十五年里能记住的所有事全都告诉她。
让她知道自己曾经遭遇过怎样的不公平对待,告诉她自己又是怎样一次次在长辈的比较中变得乖张狠戾的,又是怎样……把仇恨转移到无辜的柯佩臻身上的。
那些太多也太久远,他觉得就算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可是他惊奇的发现,那一大段的阴暗时光,竟然如此单调,一年又一年,除却情绪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加深,内容不过是一直在循环往复,只用几句话,他就都说完了。
说到最后,他只想告诉何夜白,那次在机关大楼的天台上,如果没有看到她在楼下,或许他们两个永远都不会见到了。
在何夜白不解的眼神中,他玩笑说,如果那天她早一刻进了门,可能出来的时候就会看到被警戒线围着的他。
血肉模糊的,兴许还盖着白布什么的。
说完还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看到何夜白根本没笑。
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在唐拓的注视下,她白皙的面庞逐渐失了血色,就连嘴唇都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被他握着手也变得冰冰凉凉。
她被吓到了。
唐拓意识到自己的玩笑过了,赶紧跟她逗趣:“其实回头想想,小爷我应该是对你一见钟情了,要不也不能巴巴的下去看你。”
何夜白眨了眨眼,眨掉因为过分吃惊而不经意间蓄起泪水,她尽量用平静的语调问:“唐拓,这样的想法,你有过几次?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唐拓怔愣一下,问:“问这干什么?”
何夜白依旧是先前的说辞:“不是说好了让我更多的了解你吗?”
唐拓便没有再质疑,笑笑说:“如果我说……那段时间我只要去天台就会有那样的想法,你信吗?我记不得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但最后一次,是见到你那次。”
“……真的?”何夜白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真的,还记得我们俩一起去天台那次么?其实那时候我依旧没有勇气抱你,可是因为我顺着栏杆向下看的时候,你很紧张的把我拽回来。我好高兴啊,那天。”唐拓失笑,“以往想了那么多次我都没有跳下去,可能是内心深处还是渴望着有个人能像你那样关切我吧。”
“是真的就好。”何夜白因为后怕,满手心都是湿漉漉的冷汗。
他看着眼前阳光又活力的唐拓,如何也想不到他内心竟有过如此至暗的时刻。
她反握住唐拓的手,认真的对他道:“唐拓,我能请求你件事儿吗?”
唐拓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同何夜白说了会儿话,早已经恢复正常。看到何夜白这种反应,还觉得她有点儿不正常。
他眨巴眨巴眼:“干么这么严肃,你跟我还用得着请求这俩字?”
何夜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答应我,不管以后再遇到什么事,都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再有那样的想法了,行吗?”
唐拓本来还挺紧张,一听她这么说就笑了:“哈,我当什么事儿呢,不是跟你说了么,打从那次见到你,就再也没有过了!”
何夜白强调:“以后也不许有,答应我。”
唐拓又笑:“好啊好啊,我答应你。”
“嗯,”何夜白怕自己强调太多会引起唐拓的怀疑,便将话题一转,聊回柯佩臻,“我之前不知道你对柯佩臻哪儿来的情绪,现在总算知道了。可是你没必要自责,如果我是你,也会同样因为痛恨被比较,而迁怒于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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