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夜白收拾好情绪,开口说:“我们聊一下项目后续的开展吧。”
冷漠、疏离,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像极了她最开始来襄和银行的那段时间,薄薄的眼皮微阂,同样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把所有的情绪全都收得不着痕迹,只剩下满脸的薄凉。
唐拓最受不了她这样,这让他瞬间回到当初三不五时就会抓狂想骂人想指着她大骂“白眼狼”的状态。
可是!
他不能这样做!
眼前这个人她不是别人。
她不再是那个他想骂就随便骂想损就随便损的乙方了,她是陪着他一路走来,帮他成长,帮他克服心里障碍的有情人,是他昨晚还抱在怀里温存的女朋友,是他这一生都要好好珍惜的白月光!
唐拓闭了闭眼,用力的、强行的把火气全都压回胸腔里。
然后,冷静下来。
他想起李建明,想起柯佩臻。
他俩都同他分享过惹女朋友生气的例子,当初的他们都是明明憋着一肚子火儿,却还要苦苦寻找解决方法,到处问别人该怎么哄。
就像他此时此刻。
气到爆炸,却生怕碎片伤及她分毫。
唐拓想起自己当初的反应是:老子不可能遇到这种事!
因为何夜白对他是那样的包容和温柔,不管他暴躁成什么样,她总有办法让他冷静下来。让他一度忘记,其实她是有棱角的人,只是不想刺伤他而已!
可她现在突然不包容他了,尽管没有释放棱角,却将所有的温情收束起来,让本就不暖和的办公室生生又冷了几分。
唐拓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温和的、示好的语气问她:“你在说气话吗?”
何夜白听到这话,冷冷笑了,她挑衅的看向他:“总不能说脏话吧?”
又来!
初见面时她就是这样,眼神中有挑衅、有漠视,有能够完完全全激发他怒火的全部因素!
唐拓腾的一下站起身,回到办公桌前翻找起来。
他一个抽屉一个抽屉的翻着,终于从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的最角落,找到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烟。
他粗暴的拆开它,试图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这小小的包装上。好不容易拆开,当他把烟叼到嘴边——
发现根本没有火。
他又开始新一轮的翻找,可这次非常不走运,任他如何翻箱倒柜,甚至把会议桌上的笔筒都翻了一遍,也没能找到一个打火机哪怕是根火柴。
怒急之下,他将那根烟揉碎,狠狠摔在地上。
看到他如此模样,何夜白却置若罔闻,面色更加平静无波。
忽而,她站起身,冷冷朝地上瞥了一眼,问:“唐总,那今天还聊吗?”
“……”
唐拓忍无可忍,摔门而去。
……
门外众人被吓坏了。
从李大业等人刚才出来后的反应来看,大家猜到唐拓应该是因为李行长的到来心情不美丽了,但没想到,竟然不美丽到这个程度。
那门,摔的那叫一个震天响,整个楼层都出回响了。
李大业很想跟上去劝劝他哥,但他的神色实在是太凶残,他吓得腿软。
于是他调转了头,去办公室找何夜白了。
何夜白向来温和待人,从不让人难堪,他想着去问问,她总能告知一二。
可,温柔的小白姐不见了。
她的身上透着森森寒气,光是眼神看过来,就有如一道锋利的冰刃,捅在身上那叫一个透心凉。
李大业壮着胆子,叫:“小白姐,你……没事吧?”
何夜白眼神冰凉的看过来:“后续项目的进展,由你来跟我谈吗?”
“啊?”李大业一愣,反应过来赶忙摆手,“不不不,这事儿还得是听我哥的,那啥,我就是来看看……你俩,刚才没事吧?”
何夜白笑了,笑的嘴巴里含着冰块似的:“请问,你们甲方还有没有适当的接洽人了?难道贵部也要像科技部那般,以此为借口拖延我们的项目进度么?”
李大业连摆手带摇头:“没没没、不不不,小白姐,你别这么想,千万别!你要是真着急,那你就跟我说,能办的我这就办,实在办不了的……我等我哥心情好点,再跟他汇报啊,你别急。”
何夜白笑容未减,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所以甲乙双方业务的开展,不需要依照合同或者约定执行,全看甲方心情?”
李大业都要哭了,他想说小白姐你别这样呗,你这样让我害怕。
可何夜白此时的状态让他连这种话都说不出来,他害怕说出来后小白姐会有更狠更锋利的话等着他。
我还是个孩子啊,为啥让我承受这么多?!
之前他一直以为他哥脾气大性子急不好惹,如今才知道,会咬人的狗不叫……
啊不,也不能这么说。
反正就是,真正可怕的那个人其实是何夜白!
他哥真的,这一比啥也不是!
何夜白没那么多耐心等他考虑,又问道:“李行长让我抓紧推进,所以,你们谁来同我接洽?”
李大业心里哀嚎着、弱弱的举起手:“小白姐,那你就……跟我说说吧。”
……
李大业是真的服了何夜白。
看得出来这一次因为立场问题,她和他哥闹了很大的矛盾,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大的矛盾。
也能看出来她心情已然是差到极限,可她脑子里的思路全然没被打扰。
她清晰地提出了下一步推动方案,并将各个时间节点推算出来,期间甲乙双方要各自落实哪些内容,等等等等,可以说是事无巨细的交代清楚了。
李大业一一记下,也才理解何夜白为什么要如此同唐拓针锋相对。
薪酬改革算是一项中长期项目,在各项配套设施全部完善的情况下,从开始到落地最快也要半年。
何况襄和银行这种,啥啥都跟不上,中间还有人搞事情,搞到连基础数据都丢光了,几乎是要从零开始的所谓的薪酬改革,那将耗时更久。
可是这边要从零开始,上头偏偏还给约定了期限,配合部门科技那边直接折手,如果他们再不自救,人力资源部怕是到了所谓的期限就得易主了。
到最后肯定不是李行长担责任,也不是何夜白担责任,只能是唐拓。
是他这个才主持部门工作不久、还是改个牵头人的唐副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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