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拓的药物剂量不大,又因为打了一半就给停了针,所以凌晨的时候他就醒了。
是在一片梦魇之中醒过来的,醒来时浑身都湿透了。
他记不清具体的梦境是如何的,只知道自己心中无限委屈,还是一种释放不出来的委屈,憋得他梦里对着那片混沌拳打脚踢,折腾出一身的汗。
可无济于事。
后来还是额头上一阵阵的冰凉触感加速了他从梦魇中逃离出来,睁眼的瞬间,他看到的是一只纤纤素手,刚从额前抽离。
他一把抓住这只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张开嘴大口的呼吸着。
“啊,”何夜白的手被他无意识的动作抓的很痛,却没有抽出来,只是轻唤一声,“唐拓,是我!”
“呵……”听到这声呼唤,唐拓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起来,可似乎他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那几下起伏最终化作一口长长的气息,从胸腔里挤出来,这股气息掠过嗓子眼,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这可怕的声音在这凌晨时分听着有些瘆人。
“我在这儿啊,别怕。”何夜白温柔的声音盖住了那些令人难受的气息。
唐拓的力道立刻变松了,他虚握着何夜白的手,艰难地叫了声:“何夜白。”
何夜白忙反手握住他的手,倾身过去安抚:“我在呢啊,别担心。”
唐拓同何夜白对视一眼,有点儿没搞清楚她是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
之后他茫然环顾四周,只见入目处都是他不熟悉却又似曾相识的颜色,斜上方一盏简单的吸顶灯散发着幽冷的白光,直到看门口处挂着一个装着半瓶透明液体的吊瓶,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他将目光重新聚焦到何夜白的脸上,见她满脸的倦色,就立马翻身坐起:“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不是累了,我们……”
却不想,随着起身后视野变宽,他竟看到不远处的沙发上还端坐着三个人。他们直直的伸着脖子往他这边看,一脸焦急却又一动不敢动。
三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唐正、韩章以及司机老郭。
看到他们,唐拓也就记起来之前发生的一切了。
他想起自己是因为韩章告诉他,老唐骗了他才伤心备至以至于人事不省的。一瞬间他又委屈起来,胸口那种闷闷的胀痛又有卷土重来的架势,好在何夜白立刻起身坐过去,问他:“明早单位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要处理吗?”
唐拓愣了一瞬,脑子里的思绪立刻被单位那点事儿给带走了,他抬腕看了下手表上的日期,十二月已经过了快一周的时间,好多工作都到了收尾阶段,薪酬改革、档案录入、系统切换什么的,都卡在这个时候。除了这些还有李行长新交办的全面自查工作,他同纪检监部门、合规部等几个职能部门约定,明天上午开个碰头会的……
“明早九点有会!”说着他又看了眼手表,哪儿还是明早了,日期已经跳转到今天,会议时间就在六个小时之后了!
成功转移他的注意力之后,何夜白安慰道:“改下午吧,待会儿上班了我给柯佩臻打个电话,让他带着露娜去找合规部和法律事务部过一遍大零售合同。你那个会要是合规部不能参加,就只能延迟是不?”
唐拓想了想:“那倒是,不过我也没事啊,还有六个小时呢,歇一会儿正常去开会没问题。”
何夜白顿了一下,说:“明早……做几项常规检查,怕来不及赶回去。”
唐拓一时没作声,过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这会儿正在医院病房里呢,想来是医生说了什么让做检查之类的话,何夜白才有这个打算的吧。
要么就是——
唐拓看向焦虑又不敢做声的那几位,问:“是你们想让我做检查吧?是不是第一次看见我这样吓着了?”
三人齐齐:“……”这话咱不敢接。
唐拓嗤笑一声:“何夜白跟你们解释你们也没信呗?非逼着她答应让我检查是不是?”
三人再次:“……”确实是这么回事但咱不敢承认。
何夜白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你要是不愿意查也没事,可是来都来了,明早我还是想找主任聊一下,哦,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那位主任,怀疑你是应激障碍那位。”
有一次在唐拓主动说起自己会“僵化”这个毛病的时候,何夜白跟他说起过这位主任,那会儿他还说,等不忙的时候过来检查一下。唐拓并不讳疾忌医,他可不想自己脆弱的不堪一击,隔三差五就折腾何夜白一次。
听到曾经提起的那位主任就在这家医院,唐拓也不胡乱猜测了,很是顺从的道:“那行,天亮后你跟臻哥说吧,我那个会也不急在一时半刻的。”
见得唐拓此时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何夜白便对身后坐着的三位说道:“叔叔、阿姨还有郭叔,你们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儿等明天主任看过再说,好吧?”
三个人在这儿坐了两个多小时,眼看着唐拓在梦里说着胡话又痛苦不堪的折腾,又眼看着他醒过来差一点儿又犯病的样子,早都吓得六神无主了。
看到何夜白无微不至的照顾唐拓,既能快速安抚住他的情绪,又能很好的劝他看病,哪里还敢有别的意见,忙不迭的点头,话都没敢同唐拓说上一句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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