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见郭芙楚楚可怜地看着黄蓉,黄蓉却低头不住地念着什么,手中筷子只是划拉,不见吃饭,想来是在苦思计策,倒是金轮法王当先开口道:“黄帮主,这一位是你的爱女罢?前日我见她倚在你的怀中,撒痴撒娇,有趣得紧啊。”
武修文站起身来,喝道:“枉你身为一派宗师,比武不胜,却来欺侮人家年轻姑娘,羞也不羞?”
金轮法王对他的话只当没听见,又道:“黄帮主,前日较量,你们明明输了,却多般的横生枝节,不是好汉行迳。你先将毒针解药给我,然后咱们约定日子,公公道道的比一场武,以定武林盟主之位到底谁属。”
黄蓉仍是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李莫愁低声道:“这等人,胜得起输不起,你千万要小心这种人,防他输给你之后,忽施杀手。”
“与他徒弟一般。”
“没错,正是如此。”
小龙女点头道:“我若制住这种人,定然先卸一条胳膊再放了去。”
李莫愁欣然点头,“孺子可教。”
小龙女道:“师姐,我这样不杀人,便不算是邪道吧?”
李莫愁失笑道:“是啊,不但不算邪道,而且比大部分正道中人还要讲规矩呢。”
小龙女低声道:“现下师姐也不杀人,也不能算是邪道了。”
李莫愁摸摸她的头,温声道:“由正入邪易,由邪入正难。并非我不杀人,就不算邪。”
小龙女担忧地望着她,望得李莫愁又忍不住笑,道:“你担心我做什么?我活得逍遥自在得很呢。”
小龙女见她脸上又显出那副神气的样子,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两人正相视而笑,旁若无人,忽听金轮法王高声道:“黄帮主,跟咱们一起走罢。”
两人一惊,齐齐回头,见黄蓉面色惨白,一只手垂下来捂着腹部,另一只手握着手边黄色的竹棒,紧锁眉头,盯着一步步走上来的金轮法王。
金轮法王微笑道:“黄帮主,你不用害怕,你是中原武林中大有来头的人物,我们自是以礼相待。只要武林盟主之位有了定论,立时恭送南归。”
黄蓉立刻醒悟,她一人出来,只带了三个小儿,金轮法王未将三人放在眼里。黄蓉乃天下第一帮前帮主,拿住了她,自然比抓个郭芙有用得多。她先前只顾关心郭芙,却未想到自己也身陷危险之中,当真是关心则乱。
武氏兄弟见师娘受窘,明知不敌,却也不能不挺身而出,长剑双双出鞘,护在师娘身前。
黄蓉低声道:“快跳窗逃走,向师父求救。”武氏兄弟两人向她瞧了一眼,又向郭芙瞧了一眼,这才奔向窗口。
黄蓉暗骂:“笨蛋,这当儿怎容得如此迟疑?”
果然只这么稍一稽延,已自不及。金轮法王长臂前探,一手一个,抓住二人背心,如老鹰拿小鸡般提了起来。
杨过一直盯着金轮法王,此时见他两手都抓着人,忽地一步抢出,朝着窗口跳过去。
武家兄弟二人此时回剑急刺,金轮法王呵呵一笑,将右手的武敦儒扔了出去。
他之前扔过一个重逾二百斤的达尔巴也混若无物,武敦儒只是达尔巴的一半,也像他的金轮一样飞了出去不说,还带着一股回劲,到了窗子边上,他已回旋着踢向了杨过。
杨过只得挥出一掌,接了这股力道,甫一入手,便知其中有古怪,当下转了两圈,连连后退了十余步,撞开了好几张桌子,才将武敦儒接下来。
李莫愁慢慢站起身来,瞥了金轮法王一眼,这番僧对两人微微点头,道:“两位应当不是来多管闲事的吧?”
李莫愁又瞥了他一眼,忽地笑道:“瞧你们打得热闹,我怕刀剑无眼,伤到我师妹,劳你尊驾,借条道给我。”
金轮法王往旁边让一让,让出一条路来,李莫愁牵着小龙女,慢慢往下走去。
走江湖全凭眼力,柿子当捡软的捏,没有猛磕硬石头的道理,李莫愁行走江湖多年,审时度势的经验丰富深厚,这等浑水她是不趟的,更何况旁边还跟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儿。两人本约定北上游玩,不欲在此时横生枝节,故而李莫愁当即准备离去。
杨过急道:“李大侠,李师伯,郭伯母待你有情有义,你这时候怎能一走了之?”
李莫愁笑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明白这浑水我是不趟的。”
李莫愁又瞥了一眼黄蓉,只见她玉容惨淡,左手按住小腹,似乎腹中疼痛难忍,心道我转头回陆家庄给你报个信便是,郭大侠武功盖世,定能带人来救你。
她一步一步往下走,只见一名蒙古武士大踏步走到黄蓉身前,粗声说道:“快走,还耽搁甚么?”说着伸手去拉她臂膀,竟当她是囚犯一般。
黄蓉当了十余年丐帮的帮主,在武林中地位何等尊崇,虽然今日遭厄,岂能受此伧夫之辱?见他黑毛茸茸的一双大手伸将过来,当即衣袖甩起,袖子盖上他手腕,乘势抓住挥出,呼的一声,那蒙古武士肥大的身躯从酒楼窗口飞了出去,跌在街心,只摔得半死不活。黄蓉生性受洁,不愿手掌与他手腕相触,是以先用袖子罩住,才隔袖摔他。
酒楼上众人初时听他们说得斯文,均未在意,突见动手,登时大乱。
金轮法王冷笑道:“黄帮主果然好功夫。”学着蒙古武士的神气,大踏步走上,一模一样的伸手去拉,黄蓉知他有意炫示功夫,虽是同样的出手,自己要同样的摔他却是万万不能,只得退了一步。
李莫愁冷哼一声,低声对小龙女道:“师妹,你去镇外路头树下等我。”
小龙女压低了声音,问道:“师姐,你要与他打?你打不过他的。”
李莫愁笑道:“我又不是要打败他,我去将黄姐姐带走。”
她欲挣脱小龙女的手,不料被她攥得甚紧,她只得又道:“乖啊。”
小龙女摇头道:“不成,他若欺负你,我替你打他。”
李莫愁笑道:“那便请掌门师妹借一把玉蜂针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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