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自绝情谷出来,本以为自己只有十八日性命,却不知为何延命至今,多的时日像是偷来的,过起来还有别样刺激感。李莫愁强打精神逗她开心,她明明已能看穿师姐的意图,却每次都被逗笑。
不因别的,只因能在当下占着她全部的注意力。
眼前这女子美貌温柔又聪慧,她实是想不明白陆展元为何负她。若换做是她,定然每时每刻都对师姐好。
李莫愁收拾完扭过头来,见小龙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问道:“我怎么了?瞧我做什么?”
小龙女道:“看一时少一时。”
李莫愁听着鼻头一酸,强笑道:“说什么傻话,龙儿还要长命百岁,咱们古墓派的衣钵还要等你传下去。”
她走到床边,小龙女顺势握住她的手,“师姐,等我死后,古墓掌门就是你了。”
她见李莫愁不答,续道:“师姐不是……不是一直都想做掌门吗?”
“瞎说。”
小龙女根本不理她的回答,续道:“师姐,等我死后,你能不能……你将我烧了,带回你家,好吗?”
“别总是死啊死的,专心养伤,不准说丧气话!”
小龙女道:“师姐……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李莫愁坐下来搂住她,她也顺势窝进李莫愁怀中。感觉到那具身躯微微颤抖,李莫愁想她内伤沉重,一缕魂魄犹如风中烛火,不知何时就会熄灭,心情如此低落也并不奇怪。
小龙女静静地在她怀中趴了一会,忽地仰起头来,道:“师姐。”
李莫愁低下头来,对上一双星眸,应道:“怎么?”隔了一会儿见她没说话,李莫愁心里一紧,忽然小龙女伸手按在她嘴唇上,摇了摇头,道:“我有事、有事想求师姐办。”
李莫愁轻声笑道:“龙儿说得这么犹豫,是什么天大的难事么?”
小龙女仍是定定看着她,痴痴道:“我想嫁给师姐。”
李莫愁一僵。强笑道:“怎么嫁给师姐?你不怕祖师婆婆不饶你么?”
小龙女轻声问道:“师姐怕么?”
李莫愁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小龙女眼中微微黯淡,心道:师姐果真是个温柔入骨的人,见我要死了,就什么都答应下来。又想:说不定真是在梦中,我才能如此心想事成。
李莫愁见她不动,晃了晃她,又重复道:“怎么嫁给师姐?咱们去祖师婆婆画像前拜堂成亲么?”
这回反倒是小龙女受了惊吓一般,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李莫愁。李莫愁扑哧一笑,道:“怎么,那么瞧着我做什么?”
小龙女摇头不言,迅速下床,拖着李莫愁的手,一起跑进一间墓室里。这墓室里仍是一床一桌一凳,墙角放着几口箱子,唯一不同便是屋角有一面镜子,一张梳妆台。这房间平时少开,李莫愁小时候也只进来过几次。这里本是祖师婆婆林朝英居处,那几口箱子自是她的遗物,小龙女走过去,打开其中一口描了金边的,又点起烛火,对李莫愁笑道:“师姐,祖师婆婆留了嫁衣给咱们。”
李莫愁走过去,伸手轻抚箱边,心想林朝英终未嫁成,才将这些物事剩到了现在,默然片刻,抬头笑问:“只有一件衣服,你穿还是我穿?”
小龙女道:“师姐这么美,师姐穿,我来替师姐画眉。”说罢很有精神地从箱中翻出一个妆箧,边开边道:“祖师婆婆这些东西多年未用,也不知坏了没。不过师姐不画也很好看。”
李莫愁轻声道:“你真的觉得——师姐很好看?”
小龙女已将妆箧中的首饰一一排开,手中拿着那大红色的衣裳走过来,伸手披在李莫愁身上,笃定地点头,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看进她心底,李莫愁几乎用尽力气支着颈子才没低下头,幸而小龙女低头为她整理衣服,令她得以喘息,不过片刻她就忍不住问:“为何我穿嫁衣?不是你说要嫁给师姐么?”
小龙女咳嗽两声,认真替她带上珍珠金钗、宝石耳环等等贵重首饰,道:“嫁衣我穿过的,师姐却还没。”
李莫愁笑道:“你在绝情谷里穿过?那怎么算数?不过是那老贼的肖想罢了!”
小龙女认真道:“你穿我穿,岂不是一样的吗?师姐嫁我,我嫁师姐,只要和师姐在一起便成。”
李莫愁叹了口气,轻轻抚弄着她的头发,亦将剩下的珠宝首饰挑了几样戴在小龙女身上。李莫愁没空细看真假,但见这些首饰样式文秀,手工精湛,就算石质不佳,也是上上佳品,戴在佳人身上,更是相得益彰。
小龙女拿过烛火放在妆台前,从妆箧中抽出一支笔来,呆呆看了李莫愁一会儿,叹了口气,又放下了笔。
“怎么?”
小龙女道:“师姐的眉毛好看极啦……不知从何下手,只好不画。”
李莫愁面赛桃花,眼含春水,口若含朱,唯有眉角斜飞入鬓,细看便觉煞气极重,她从前觉得威严些甚好,今日却被小龙女赞为“极好看”,只觉对不住这声称赞,赧然低头摆弄桌上摆着的东西,慌乱中碰响了胭脂的盖子,不由得抬手捏住小龙女的下巴,道:“别动。”
小龙女乖乖任她摆弄,只是一双眼睛一直跟着她的脸转。她本来生在暗无天日的古墓里,肤色苍白异常,出去晒了一年也没什么好转。重伤之下,脸上更无血色,李莫愁调些胭脂薄薄地擦在她脸上,又叫她闭口抿唇脂,以指抹匀,方使她透出些红润的气息,如白花新红,娇艳万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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