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一路往北,半途却遇见武三通并两少年与一怪人周旋,众人自是上前帮忙。一问之下却是武三通被朱子柳派来接应赶往绝情谷的一灯大师,半途遇见一独眼怪人强抢民女,当下出手相助,待几个年轻人见面一叙,却是旧识。原来那怪人所抢乃是金国遗族完颜萍,与武三通一同迎敌的少年人乃是耶律齐与耶律燕。
黄蓉本不欲人多同行,耶律齐却不提同行,只说同路去重阳宫。见他武功与全真派颇有渊源,黄蓉也不便多说,只得是顺路同行了。
不日抵达鄠县地界,耶律齐等人却不说离开,只找了借口定要与他们同路。黄蓉见郭芙一双眼睛不住往耶律齐身上瞟,而武家兄弟却与那两个少女各自有说有笑,心下了然,暗道:少年人朝秦暮楚,有什么奇怪?几日前还为了一个女子打得不可开交,几日后却有了新的聊伴。
入终南山麓千年古林,可走了大半日,一行人仍在山脚不住打转。此处除开洪凌波,谁也没真正进过古墓,黄蓉随着她在幽暗的古树林中逡巡了一阵子,已知晓她只不过是带着大家兜圈子,想来是并不愿意众人一同前往,是以假托歇息,支开众人,悄悄拉过洪凌波,道可一力担保这些小儿辈绝不和她争抢古墓中的武功秘籍,哪知洪凌波不置可否,黄蓉略略思索,随即释然,又道:“李道长若是在墓中,只要我不出手,她焉能有危险?”
洪凌波显然不信,饶是黄蓉舌灿莲花,她始终怀有戒心。忽然远处浓烟滚滚,因此时已近深秋,周围一片枯黄,那山火竟然转眼烧到了跟前,黄蓉急令众人后退,慌不择路地跑到一处坡地上,此时风向一转,山火便不往前,众人才喘了口气。
山坡半腰上一处平阔地有两间茅草房子,黄蓉率众前往欲讨一杯水喝,哪知此处并无人烟,黄蓉察觉洪凌波面色有异,当即暗中留意,果然见她借口前行,行至一处溪水边时,不住往溪水来处张望。黄蓉少时见多识广,当即了然,抽了个空隙道破洪凌波不识水性,若不倚仗她,是绝对不可能从水道进入墓中,洪凌波此时已是十分动摇,遂答应黄蓉带她入墓中。谁知陆无双也早已注意到洪凌波的异动,半道里拖着郭芙与二武等人跟上来。黄蓉本以为自己有心算无心,谁知反被陆无双算计一把,甩脱不得。余人皆识水性,只有洪凌波一人几乎不会游水,也得亏冬季枯水,石洞中处处有气可吸,这才最终从密道中进了古墓。
墓中机关重重,黄蓉等人正发愁摸不到去路,忽听婴儿啼哭之声细细传来,黄蓉心中狂喜,只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寻婴儿时,陆无双便与程英二人悄声拉着洪凌波离开,终于将这狠毒无比的冰魄银针还在了杀父仇人身上。
但听小龙女冷冰冰地说“你便是看过她,又有什么用”,她心中却殊无喜悦之情。黄蓉一根竹棒拦在陆无双身前,向小龙女道:“龙姑娘,我这里不论是伤药解□□都有,且让我瞧上一瞧,就算没有好处,却也绝没有坏处。”
小龙女脸上渐渐显出凄然之色,缓缓道:“她逆行内功疗伤,忽受外界干扰,这冰魄银针打在她身上,毒随内息逆流入五脏六腑。你就算看过她,又有什么用?”
从前几人同住时,陆无双还从未见过小龙女脸上有甚表情,今日却为了李莫愁而面色大变,叫她毫无报仇的快意,还像是做了天大的错事一般地难受。
她忽然低下头去,低声问道:“师姐,何处难受了?”
李莫愁似是用力抱住了她,身上一袭黑衣,手攥成了拳头而显得苍白非常,上下牙关不住磕碰,显然是忍受了极大的痛苦。小龙女只是默默地抱着她,瞧她纤弱的身躯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直叫人怀疑她下一刻就会被勒得浑身骨骼寸断。
黄蓉道:“龙姑娘,这是我桃花岛家传九花玉露丸,乃是解毒灵药,你喂李道长吃一颗罢。”说罢从怀中摸出一个瓶子来,朝着小龙女抛去。
小龙女木然接过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药来,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令李莫愁吃了下去。
黄蓉续道:“咱们如今只要能暂时将李道长身上毒性压制住,自可争取时间去绝情谷找天竺大师……”说到一半,却觉得石床上二人并未听自己讲话。李莫愁缓缓睁开眼睛,嘴角薄带笑容,笑得一方暗室之中明若春水。她伸出手去,抚弄着小龙女的脸,轻声安慰道:“龙儿且莫哭了,别忘了我身上还有情花毒啊。”
小龙女陡然睁大了眼睛,颤声道:“是了,是了……师姐身上痛,是两个毒在打架,咱们去绝情谷找那老和尚,他一定有办法……师姐,咱们走。”说着站起身来。众人虽在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但只见身旁白影一晃,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穿人墙而过,陆无双追出去两步,外面一片黑暗,不见半个人影,不禁心中一阵寒凉。
程英道:“眼看她是活不了多久了,表妹,不若你……由她去罢!”陆无双只是摇头不语,紧紧咬着下嘴唇。
黄蓉心头又浮起那一股古怪的感觉,心道:世上多得是见异思迁之辈,瞧这几个小儿哪个不是短短数日之间移情别恋,似她二人这般生死相随的,当真是凤毛麟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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