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
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这一场雪,乃是楼兰城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
铺天盖地,好似整个世界都被大雪淹没。
罗东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静静的眺望,思考着一些事、一些人。
直到积雪覆盖大地,连同叶萧然的尸体,都被大雪掩埋。
空旷的荒原,寂静无双。
曾经喜欢司马半雪,却又抛弃对方的叶萧然。
最终以这种面目,彻底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以无声而落寞的方式,离开尘世。
他不无辜,这是叶萧然必然的归宿。
可不知道为何,人生漫漫,短暂而又脆弱。
不得不说,世事一场空,犹如梦幻泡影。
执着之念,转眼成空。
然而,若不是罗东实力卓然,今日死去的人,便会是他!
道义如果没有刀兵护持,那便是软弱的代名词。
罗东站在山崖上,周遭的风雪,好似格外疼惜他。
不曾有一片雪落在他的肩膀上,罗东沿着下山的道路,走了两步,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既然到了,便不要窥视了。”罗东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说道。
话音刚落,山崖的一角,一个黑暗的阴影处,慢慢走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雪地反光,那是一个年轻的僧人。
僧人腰间挂着一柄长刀,手持金色禅杖,头戴僧帽,一身华丽僧衣,静静矗立在风雪之中。
“姐夫,别来无恙!”这个声音很熟悉,温和之中,带着别样的平和。
“大雪纷飞,你这是在担心姐夫吗?”罗东淡淡说道,不动声色。
“只是担心姐夫安危,害怕姐姐便会守活寡,万一出事,姐姐定会怪罪于我,所以贸然而来,还请姐夫恕罪。”司马空双手合十,一脸笑意。
“我杀了人!你居然不问我。”罗东沉声说道。
“杀人?贫僧可不曾见到。荒郊野岭,倒是有人遭遇饿狼袭击,被人吞吃心脏,也是常有的事。”司马空睁眼说着瞎话。
罗东昂着头,也不看他:“有些事情,如果我不做,就会步步后退,我素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人这辈子,谨慎得有,忍耐得有,可是一味的妥协,那是绝对不能有!”
“需要贫僧帮助吗?”司马空高声问道,并没有关心对与错。
“不用,和尚记得念经就行。”罗东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滑稽。每当有人犯错的时候,他总会第一时间说,他是一个好人!可是他却没有弄明白一件事情,人世间的对与错,跟你是好人与坏人,分明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司马空忽而感慨万千的说道。
这一刻瞧得出来,司马空着实很担心罗东。
似乎……
不希望他的姐姐,成为一名寡妇。
至于其他?
尚未可知。
或许,可能还有一个缘由。
门阀至上,不可撼动。
“你是要劝我收手吗?”罗东猛地回头,居高临下,俯瞰司马空。
换做以往,罗东遇到这样的天骄人物,他会退避三舍,做一个安分而小心的小人物!
卑微、谦恭、听话、顺从!
然而,今夜的大雪还没有停歇!
那便不行!
哪怕世尊、佛主亲临!
罗东也要血溅五步,行匹夫之怒!
“姐夫,这是大大的误会了。您想做任何事,只管做便不是,我今夜来此,只是防备您受伤。”司马空良久说道,“我司马一族,如今危在旦夕,能否力挽狂澜,所有的希望都在姐夫的头上!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得让您好好的。”
“都说出家人四大皆空,看来小空你尘缘未尽啊!”罗东调侃说道,却没有把司马空的话,放在心中。
“我本就是俗家弟子,四大皆空,尚且为难!”司马空不以为然地道,“我得告诉姐夫,慕容钦对您意见颇大,怕是最近就要寻您的麻烦!若是今夜一战,您若受伤,只怕后面难办。”
“冯大家喜欢我,干他屁事!”罗东没好气的说道,果然一个男人太过优秀,注定会被其他雄性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古今内外,概莫如是。
“慕容钦追寻冯大家多年,一心一意,用情至深。听闻冯大家爱上您,他呕血三天,说要彻底镇压您,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男人。”司马空慢悠悠的说道。
罗东仰天大笑,悠悠道:“冯大家喜欢我,他居然吐血三天,是个人才!吐血界中的大才!”
司马空一愣,差点笑出声,没想到罗东竟是这般有趣。
“小僧担心姐夫,请您不要受伤,慕容钦剑道通灵,行的是至尊之道,不得不防。”司马空忍不住提醒说道。
“他若来寻我,我自会见他!若他要与我比一场,那得看我的心情。”罗东下意识地问道,“我现在要去王天宝的庄园,你若无他事,我便先走一步。”
司马空一听这话,好似有些紧张,终究开口劝道:“姐夫,您未来前途无量,何必纠缠这等小事呢?”
“你的道是什么?”罗东反问一句。
这话把司马空给说愣住,良久才道:“九都不空,誓不成佛!”
等说出这话后,司马空骤然意识到,他分明是被对方给骗了。
不仅骗了,还快让他哑口无言。
“姐夫……”司马空怔怔说道,他原本是口才无双的僧人,即便辩经也是独一无二。
可是这一刻,他竟然只能念出“姐夫”二字,却无法再说他言。
司马空骤然明悟,为何姐姐连性命都不要,都要嫁给罗东。
这一刻,司马空露出释然的笑容,他的牙很白,犹如这夜色中的雪。
至于罗东,大周经过两千年的延续,有些东西,着实变得诡异。,
被人关心,哪怕是客套也好,也让罗东突然感到一丝温暖。
没错!
一个和尚的关怀!
刹那间,罗东有些想念远在南极星的神秀。
那个笑起来,犹如一个美人的盛世骄男,他……还好吗?
“如果此战不败,我便做你的姐夫!”罗东洒然一笑。
“琅琊王氏的贵公子,您若是杀了,面对的将会是疯狂的报复!”
罗东笑了笑,摇着头道:“那可不一定!”
这一刻,司马空彻底惊呆。
他昂起头,望着山崖上站着的罗东。
司马空出身世家子弟,可是这一刻,他骤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平凡的少年,居然拥有着无法想象的可能。
他这个不平凡的僧人,这一刻,在他的面前,居然变得无比平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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