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子露出讶异之色,帝君已有几十年,没有这般称赞过一个年轻人了。
最关键,这个叫罗东的年轻人,从眼下来看,很得帝君心意。
周夫子感到奇怪,所谓帝心难测,往昔帝君很少会直接表达对臣下的喜欢,省的形成效仿之风。
作为儒教的领袖,这位叫罗东的少年,一直都在他的关注中。
包括击败一座龙骨傀儡战将。
正如帝君所言,这样的年轻人,有很多年没有见到了。
不知为何,周夫子对罗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有太多的人,对他释放出来的善意,令人感到讶异。
罗东,来自于宁城。
那个太祖龙兴之地,开国之战中,宁城涌出一位位天骄将星,可神奇的是,从那之后,好似掏空那座星域的底蕴。
自太祖之后,这座庞大星域,便陷入沉沦。
过去两千年,都没有什么大才出现。
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好似星辰一般,骤然闪耀光芒,冉冉升起。
他一步踏入长洛,便开始闪耀光芒。
而他根本不曾在佛寺、道庭正儿八经待过。
他跟燕十六的那个叛逆有过勾连,却又跟秦王殿下犹如手足。
不管从那个角度来看,他整个人的运气,好似是天生的一样。
他每一步的走动,仿佛有一张大手,默默操控着。
是偶然?还是必然?
亦或者有某种他都不曾察觉的力量,在引导着?
这个念头生出的时候,即使为周夫子,这位号称亚圣的大能,都感到一种无以言语的不安。
只不过,他很快摇了摇头。
怀疑过后,需要的是佐证。
这位夫子仔细权衡,更觉得少年更像是运气,即便……那小子真的跟清风老道有过牵扯。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也算不得什么了。
清风妄图平息九都与大周的对峙,本就荒谬,自然为千万人嫉恨。
这样的人死了,即便罗东是那剩下的蚂蚱,又能跳到哪里去呢?
大周立国两千年,与九都的仇怨,乃是世世代代的仇恨!
无数的将士战死,无辜的百姓不知道死了多少。
此等血海深仇,便是积攒的滔天怒火,谁敢去言和,那便是大周的罪人!
有无数人不会答应。
就像是如今的河内司马,丢失多罗星,造成的连环效应,直接折损大半个星域。
如果星域不夺回来,河内司马将会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如果连南极星也丢失,那么司马氏,将与南极星共存亡。
所有的念头,在周夫子这里,都是一闪而逝的。
他慢慢露出自信的笑容。
并没有需要担心的。
大周立国两千年,朝堂与门阀,佛寺与道庭,早就构筑起稳固而强势的统治体系!
武备强大,吏治保持在一定水平上。
一个没有外部压力的王朝,是没有自我净化动力的。
九都的存在,便是王朝自我净化的关键。
这么一来,整个统治体系便是完备而健康,单靠一个人,是无法改变当下局面。
即便罗东幕后有一张大手在推动,那也逃不脱这个命运。
他搅风搅雨,好似破坏了什么。
实际上,本质上的改变,并没有意义。
如果说大周是一座山岳,而罗东也仅仅踢飞一块石头而已。
他若是听话,便许诺官职,给他身份,让他成为新的贵族一员。
安排联姻,与诸多朝堂大员结合,用不了多久,即便他的意志再强,也会默默守护这一套秩序!
在周夫子看来,目前没有一套更好的体系,能够代替现在!
想到这里,周夫子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扫了一眼笑吟吟的诸葛乘风,一个念头顿生。
“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周夫子昂首说道,“陛下,罗东为可用之才,正因为是大才,更要慎重以对待,让他身份澄明,方才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诸葛乘风一听此话,面露不屑地道:“夫子这是捧杀吗?先夸赞罗东的才能,却又要调查他的身份,这是对他不自信,还是对陛下眼光的不信任?”
“老夫就事论事,罗东到了楼兰城,明明是一介牢头,却四处扩展力量,还赎买妖族,武装牛魔,包庇玉狐,不知道想要做什么。”说到这里,周夫子又道,“镇妖司那边传来过消息,听闻还跟当地的帮派发生过火并。他好歹也是一介牢头,总要有家国的法度,行事作风,匪气太重。”
诸葛乘风反驳道:“这些年诸多贵族蓄养牛魔家丁,早已是半公开的秘密。那些繁衍到第二代、第三代的牛魔,只要形成好的主仆体系,那些牛魔的忠诚度非常之高,而且对战九都牛魔,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夫子莫不是年岁大了,变得保守了?”
敢直言周夫子年纪大,也只有这个狂妄而放肆的诸葛乘风敢说。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罗东无须上战场,他武装牛魔作甚?还是有什么其他心思?”周夫子冷冷说道,“这个小子明显需要敲打一二,行事太过激进,并不是好事。”
诸葛乘风哈哈一笑,不甘示弱地道:“想必慕容钦败于罗东之手,您心中不痛快吧。”
“诸葛小子,不要以己度人。”周夫子眉头一皱,挺直脊背,正色说道,“慕容钦败了,那是他学艺不精,所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这是他自个的道路!我是他的师尊不错,若因为败了而去为难一个小辈,老夫还不屑于做出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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