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去几乎没人相信,奥斯卡颁奖典礼落幕后的第二天,王扬就卸下华服穿上休闲装如常地工作了,当然少不了抽时间接受来自全美全球各地媒体的采访,谈谈获奖的心情、谈谈未来的计划、谈谈工作谈谈家庭……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这些一箩筐一箩筐的问题才渐渐减少,今年奥斯卡的花絮、评论、访谈等后续报道也宣告结束。
王扬对此是松出一口气的,热闹的颁奖季总算闭幕,他可以更专注地对付各项工作,好几部要监制的电影,两部制导编的电影,还有电视剧,以及几家公司,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陀螺,不停地转来转去,还真是TOP船长。
相比《我是传奇》的筹备有条不紊,美版《无间道》则显得十分急速,王扬已经和庄文强、麦兆辉面谈过几次,讨论了一些剧本改编的问题,故事时间即卧底时长定于微妙的中间点,既没有十年那么久,也没有一年两年那么短,陈永仁和刘建明正处于一个关口,遇事反应不会慌乱无措到神经质,亦不会从容淡定得斯科菲尔德般,更像是一个正常年轻人。
“人,一旦被迫与他熟悉的生活剥离,就注定了悲惨的结束。”这是《无间道风云》编剧威廉-莫纳汉想说的话,这个主题贯穿了整部影片,形成了两个版本的差异。
可以说《无间道风云》讲了一个与《无间道》相差不大的故事、一群差不多的人物,却不是主要在探讨人性善恶,它更偏重去探讨身份的重要性,你失去了身份,被迫过着与自己期望相背离的生活,你就完蛋,就会是一个死者(The-Departed),这也是“科林-沙利文”(刘建明)最后结局时死去的原因之一。
为更好地达到这个主题,《无间道风云》的格调便定为残酷粗暴,这正是斯科塞斯擅长的风格,比如他粗俗狂放的影史经典《盗亦有道》。
剧本没什么人情味,编剧无意让人物关系太过错综复杂,所以比利和警官的感情十分淡薄,沙利文只是黑帮老大的一只棋子;所以马丁-斯科塞斯总体上追求一种“隔离”的感觉,失去身份的比利痛苦不堪,不停想要回自己的身份,他就像丧家犬、落水狗,但莱纳昂多仍然演得过火了。
同样为了冷酷,各方面手法上便不煽情了,例如《无间道》黄警官坠楼身亡时,用慢镜头+闪回镜头+哀乐,陈永仁呆若木鸡,那一刻他只为黄警官的死而难过;《无间道风云》则突然砸下来溅得一地血,比利惊慌失措,他既为警官的死难过,也想到自己的可怕处境;这并非导演不懂情感烘托,是因为后者追求的观影感受是压抑惊恐,而不是悲伤难过,这就是主题不同造成的差异。
另一方面它着重刻画的是城市黑暗角落、国家黑暗角落的状况,于是有FBI和黑帮老大的勾结,有结局镜头的老鼠,它似乎在说“这个国家到处都是老鼠”,又似乎说“老鼠有它的身份,它就是一只角落的老鼠,所以它活着。”
如果说《无间道风云》是《盗亦有道》,走的是粗野真实的路线;那么《无间道》则是《教父》,走的是文艺诗意的路线。
佛曰:“受身无间永远不死,寿长乃无间地狱中之大劫。”无间地狱是佛教里最苦的一个地狱,永世受苦受难,不得轮回解脱。这是《无间道》对两个卧底生活的形容,亦是对结局的解读,它着重刻画两名卧底的挣扎痛苦的内心世界,以及各种情感纠缠,主题则是人性善恶、因果报应。
善恶选择只在一念之间,一念成正义,一念成邪恶,然而这一念往往决定了一个人的一生,所谓的“一步错,步步错;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不过“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莫不过任何的选择、任何的事情只能回首而不能重来,什么机会都不会有。
这也是两人在天台一段对话的缘由:“给我一个机会。”、“怎么给你机会?”、“我以前没的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好啊,去跟法官说,看他让不让你做好人!”、“那就是让我去死!”、“对不起,我是警察。”、“谁知道?”
如果抱着《无间道》的主题和情感去看《无间道风云》,那么后者确实是烂片一部,相反亦然,想欣赏到两部好电影,就不能简单地把它们放到一起进行对比。不过按照原本的评价反响来看,一部分亚洲观众不可避免地对《无间道》先入为主了,一开始就认定了一些《无间道风云》不该有的东西,比如江湖道义、兄弟之情等。
这没什么出奇,任何改编和重拍都会发生类似情况,像《人猿星球》哪个版本更好?《午夜凶铃》的日版和美版哪个更吓人?
王扬知道这种情况肯定会“再次”发生的,亚洲观众的心思更为细腻,文化上又有更多的“羁绊”,黑帮片的人性善恶难分,坏人亦有江湖道义,不是单纯的“生意就是生意”,所以他们喜欢细细品味意境,而不是全片出现237次FUCK和22次CUNT,《无间道》最后陈永仁死,刘建明不死,这亦是东方哲学,死去的人其实得到了解脱,活着的人却继续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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