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大多数人都觉得卢翎山庄是很华丽的,因为他们的门槛很高,很少有人进去过卢翎山庄,就连乜桦也没有进去过。
卢翎山庄布局精妙,乜桦不觉得像在一个院子里,而感觉像是在棋局里面一般,一花一草都摆放很有讲究,要说朴素是朴素,可总感觉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奇怪。
百柯生引他进了别苑的一间客房内,客房也很朴素,朴素淡雅却不简陋,乜桦环顾了四周,露出一抹微笑道:“尝闻卢翎山庄奢靡成风,今日一见倒是我道听途说,误会百先生了。”
百柯生微微拱手:“不敢,寒舍简陋,让乜盟主见笑了,相比乜盟主之起居,我卢翎山庄差了些,还希望盟主不要怪罪。”
乜桦道:“岂敢,百先生愿意收留我这个虎落平阳的人,在下已是感激不尽。”
百柯生歉意一笑:“盟主这是哪里话,折煞我了,是小生哪里做的不够好,让盟主不满意了?”
乜桦摆摆手:“没有没有,只是路途劳顿有些口渴,据说百先生有极品好茶,不知可否……”
百柯生哈哈笑道:“原来盟主也是喜茶之人,那便随我去方厅内饮茶可好?”
乜桦道:“请。”
乜桦一直记得来时候的路,也记得方厅在何处,可是回去的路究竟不一样,乜桦也并非真的想要品茶,他这人向来是喜欢饮酒的,他只是想知道出去的路,如今看来,这卢翎山庄果真是险隘重重,布局该是用奇门遁甲的飞宫局。
乜桦正思索着,已经走到了方厅门前,开门,则有香气环绕,清新淡雅,让人精神舒爽,正北方置一方直小桌,桌上摆放紫金香炉,正缓缓升腾,小桌上方挂着一卷书画,一位白衣少年恍若从天降落,配上香炉之烟,更是别具一格。
只见画上有四句诗词,乜桦忍不住读到:“恭逢谢道初相迎,白衣宽袍眉目明。照面无须君臣礼,秋风送爽烟雨亭。好诗。”
百柯生微微一笑,点头道:“这是前朝文豪洼矜尚的,我花重金求得。”
乜桦挑眉,面露讶然:“这家伙的诗词竟然这样好卖,早知当年就狠狠敲他一笔。”
百柯生闭上了嘴,沉默片刻后微笑道:“是小生班门弄斧了,想当年您和洼先生还是莫逆之交,但小生以为,盟主的字画若是肯折腰下市,恐怕要比这字画更受人追捧。”
乜桦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百柯生的脊背说道:“果然是后生可畏,这个马屁拍的我真是身心舒爽,若是让洼矜尚那家伙听去了,怕是脸都要气青了吧。”
百柯生笑了笑,笑意却不及眼底,面色微沉,他知道乜桦一直不信任自己,但也不至于怀疑自己,他知道乜桦种种行为都是为求自保,但百柯生的当务之急,是要让盟主安心在他这里住下,信任他。
毕竟盟主还是有威信的,至少有盟主在,卢翎山庄有个好歹的时候把他卖出去,江湖就是一阵轰动,他百柯生,就可以借机得渔翁之利,而且江湖上只有他知道盟主未死,而盟主也需要卢翎山庄的助力。
乜桦选择卢翎山庄也是无奈之举,曦逸山庄他不敢去,别古山庄是他重点的怀疑对象,御剑山庄的主人倒是他的好友,但御剑山庄的人的缺点就是嘴碎,一喝酒就什么都可能会说出去,尤其是欧阳以德,为人粗犷,性子急躁,如是别人使诈,他定然是接不住的。
杯盏碰撞清脆的声音把乜桦从自己的思绪中唤回来,不知何时他的面前已站着一位翠衣侍女,为他们分茶。
茶从瓷壶中流淌而出,色清而味醇厚香浓,侍女放下茶壶,又拿起装满了鲜奶的琉璃碗,以汤匙盛半勺,晕在乜桦和百柯生的茶水中,而后端着残羹退了出去。
乜桦待她走后才好奇道:“百先生家的茶很是别致,我从未听说过茶水还可以和牛乳混杂。”
百柯生微微一笑:“盟主何不尝后再说其他?”
乜桦扫他一眼,端起热茶在嘴边微微吹了吹,小抿一口,怔然片刻,复饮一口,又一口,再一口,直到喝完才咂舌道:“此茶……”乜桦想用自己积累的词汇来描绘,却发现没有词汇可以描绘这茶的味道。
百柯生笑道:“盟主不必捉急,大多人喝完时候,都无法用言语形容此茶的香味。”
乜桦道:“哦?百先生就这么自信我是要赞赏这茶?”
百柯生看着乜桦,笑而不语。乜桦正对上百柯生的目光,不自觉地摸了一把美髯,也笑而不语。
就在此刻,门外一人叩门。
百柯生本想出言回绝,但乜桦却拦下他道:“百先生不必如此,我回避便好,不要误了百先生的大事。”
百柯生立刻拱手道:“盟主说的哪里话,小生没有什么事是需要瞒着盟主的,您是武林的盟主,卢翎山庄身在江湖,您有权过问卢翎山庄所有事。”
乜桦挑眉道:“可我现在已是死了的人了,死人是不能当盟主的。”
百柯生面露恐色,复言道:“盟主此言差矣,小生敬佩盟主大义,盟主之义亘古不灭,更何况盟主就站在小生面前,小生万死不敢驱逐盟主,只怕盟主露面让人知晓。”
乜桦满意的点点头,不知袖子里何时揣了一个半面面具,戴在了脸上,这下百柯生也无话可说,乜桦叠腿坐下,百柯生这才让门外之人进来。
推门而入的人一身破旧的白衣,眉如剑,鼻如峰,眼如冰,唇如禅翼,锐气未消,而乜桦的眼只盯在他手中的剑上。
那人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百柯生面前,抱拳道:“门下阿北,已完成任务。”
百柯生满意的点点头,乜桦却已起身,百柯生疑惑地看着乜桦,乜桦道:“百先生可许我问这位少年几个问题?”
百柯生笑道:“您若是想问,问便是了。”
乜桦问道:“少年,你这剑从何而来?”
阿北还是不看他,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那幅画说道:“师傅。”
乜桦微微诧异,又继续试探的问道:“你师傅……”乜桦忽然顿住,看了一眼百柯生,继续说道:“你师傅这把剑我好似在何处见过。”
阿北动容道:“你见过?”阿北转过头去看他。
乜桦点头道:“这是一把稀世好剑,当年铸剑的铁匠为了它,三更仍不眠不休,在放内守候,这把剑铸成后这位铁匠患得患失,最后抑郁而终了,真是可惜。”
阿北道:“我对你的故事不感兴趣,如果百先生没有其他事情,阿北就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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