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漫山,女子拿着一个小竹筒接着草尖上不慎跌落的露水,晨光洒在她的身上,更衬得她气色红润。
“阿环,”阿北从她身后环住她的腰肢,蹭了蹭她的脖颈。
费小环咯咯笑着,拍了拍阿北的脸,“别闹了,否则今日早茶可就没你的份。”
“露水寒凉伤身,我来帮你采吧……”阿北刚要接过她手中的竹筒,就见她忽然眉头紧蹙,将竹筒狠狠摔在地上。
“露水伤身,恐怕是那个南宫姑娘告诉你的吧,莫非你对她念念不忘,她说的话你也记得一清二楚!”费小环推开他,顺着小路跑下山去。
阿北一时错愕,竟忘记追上去,回过神来她已消失在田间,正他自责之时,费小环却又忽然回来了!
只是阿北并没感觉轻松,因为她左肩上插着一只长箭!箭贯穿了她的肩甲,鲜红的血色染着她淡粉的衣裳。
“阿环,”阿北跑过去扶住她,山下的人已经追了上来,阿北无暇细想,背上费小环便朝着另一侧跑去,这座山很大,路错综复杂,阿北也摸不透,不久阿北就迷路了。
但他不敢停留,一直背着费小环跑到了天黑,直到再看不见一点光亮,他才敢停下来歇息。
他将费小环安置在树下,将长箭的两头除去,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她面色惨白,冷汗淋漓,但阿北不敢擅自拔出箭来,“阿环,明日一早我辩清方向,便带你去市集看大夫,你别睡,跟我讲些话,好吗?”
阿北声音颤抖,已经有些哭腔,费小环用力地喘息着,费力地说道:“阿北,冷……”
阿北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将盖在她身上的衣服裹得更紧了一些,他紧紧抱着她:“现在好些了么,还冷么?”
“好……好多了……就是……想睡觉……好困……”费小环断断续续说着,声音低微,气若游丝。
阿北从没有这样慌张过,他不断哀求着她说话,但他也渐渐感觉到,费小环身子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直至他已感觉不到呼吸。
但他还是不断在和费小环说话,一夜未眠,第二日费小环已经全身僵硬冰冷,面上毫无血色,他抱着她的尸体奔到山下医馆,大夫皆是晦气地将他赶走。
一位好心的老人家劝他道:“少侠,这位姑娘箭穿心肺,死了有些时辰了,你莫要执着于她了,让她安息吧。”
“不,一定有人可以救她!南宫连,是的!南宫连一定可以救她!”阿北抱着她朝着海边跑去,这里距离千石山不过几个时辰的路程。
老人家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痴儿,痴儿啊!医仙又如何,哪怕神仙来了,这死人也不可复生,自己伤重都不顾!却为个死人求医!唉!”
南宫连在别古山庄覆灭后就回到了千石山,她给阿北和易司南他们写过三四封信,但都没有得到过回复,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再写了。
千石山上的生活很枯燥,幸而有一只狸猫,一些医术与她为伴,乜桦说他还要筹备舞林大会新的事宜,便没有跟她一起。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那人一身破烂了的白袍,浑身血渍,头发凌乱,一双眼红得骇人,怀里还抱着一具美人尸体。
“阿北……”她讷然叫着他的名字,也看清楚了阿北怀中的尸体正是费小环。
阿北忽然跪在她面前:“求你救救她!”
“你先起来,”南宫连扶起他,本想说她已无可救药,但是他现在的精神来看,这样说无异于落井下石,她只好叹气道:“你先随我上山吧。”
阿北欣然答应,南宫连却暗自在心底捏了一把汗,她不忍心告诉他费小环本是有救,但他来得实在太晚了。
南宫连带他到了客房,他把费小环小心地放在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手一直紧紧握着费小环的手。
她拿来了药箱,想了想道:“阿北,我先给你治伤吧,你身上剑伤也很重。”
阿北摇摇头,坚持到:“先救阿环。”
南宫连也不废话,直接燃了一根迷香,阿北本就体虚,一闻便昏了过去。
俗语云男女授受不亲,但她救人心切,也顾不得了,她将费小环横抱起来,费小环不算很重,但她也废了很大力气才把她挪到冰窖里面,以保证她尸体不至于腐烂。
随后她急忙回到客房,剪开阿北的衣服,他身上至少三处箭伤,其余擦伤,好在都未伤及要害,她取出阿北身上的三截断箭,替他清理了伤口,敷了些金疮药。
包扎过后,她找了家父的衣裳给他换上了,取麝香包放在他鼻边晃了晃,呼吸之间阿北已清醒过来,只是身上还是没有力气,“阿环呢,她在哪。”
“冰窖。”南宫连淡淡说道。
阿北怒极,想冲力坐起,却只稍稍抬起来一点头,他只好喊道:“你怎么能把阿环放在那么冷的地方,她会怕!”
南宫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已经死了,不管你接受不接受,她已经死了!你若是执意要我把她带出来,我便要她跟你躺在一起,让你看着她烂掉?”
阿北微微一怔,终于平静了一些不再挣扎,南宫连叹了一口气,坐在他床边替他盖好了被子,“逝者已矣,让她安息吧。”
哪知阿北忽然周边杀气四溢,“你是不是有意为之?”
“什么?”
“你故意不救她!”
南宫连深吸了一口气,冷笑道:“医者对人普同一等,不管怨亲善友,皆应用心救治,你未免将我看得格局太小。”说罢,南宫连再懒得看他一眼,转身出了门。
他现在情绪不稳,南宫连只想让他自己静静,她将药和吃的放在了他的桌上,“爱吃不吃。”药旁边,还放了一个橘子。
橘子……阿北又想起来了小橘子,他不能死,毕竟这条命,是小橘子给他的,他不能为了另一个人而辜负他。
南宫连透过门缝看见他乖乖吃饭,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方才大怒,怒则用以悲胜,这是南宫连常用手段。
阿北平静后,虽还有悲伤,但慢慢接受了事实,他知道费小环死而不能复生,而自己还会继续被追杀,他不想留在千石山拖累南宫连,但他也不能把费小环带走,只能同南宫连一起在千石山葬了费小环。
南宫连看着他乘扁舟离开,拍了拍身边的木牌,叹气道:“没想到我千石山第一个墓碑竟然是自己的情敌……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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