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瑞一战捡了个便宜,在宫墙上喊了声:“王兴小儿,可敢再战!”
但他心里清清楚楚,北衙这三万多人,捡小便宜可以,可要歼灭人家那怕是没得打,说难听的,人家把刀车、拒马车推过来一堵,别说打了,小小的宫城饿都能饿死这些人。
太极宫里同样知道这个道理。
此时韦昭已死,李溪急得在殿下捶胸顿足,崔纬看左右无人,走进李华:“陛下,如此拼下去,怕是长安遭乱,金瓯不保,逆贼要的只是韦太傅和李相的人头,不如权且听信贼人一回。”
李华大怒,可韦昭的门生故吏现在都在殿下痛哭,哪还有人能拦得住崔纬胡说八道,李华只能骂了声:“贼人要杀李相寡人就杀,那杀了李相之后呢?贼人要长安呢?贼人要寡人这龙椅呢?贼人……”
李华电目精光一射,崔纬这才想起眼前这个被左右瞒得跟草包似的的人,当年也是个杀伐果断的明君,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崔纬面门上:“贼人,贼人要寡人的人头呢?”
崔纬吓得噗通跪地,一脸血的面门又磕得一脸血:“微臣一心只为大齐社稷,此番忠言虽是逆耳,却是微臣句句泣血啊陛下!”
殿外的李溪听见,阔步进来,抢了侍卫的刀就要砍到崔纬头上,又被侍卫急急夺回。
李溪大骂:“崔纬狗贼,你说我李溪不配为相,好,我李溪不配,那你呢?今日韦太傅死国,我李溪同样也敢以证忠良,可你呢,你崔纬敢吗?”
说着就要往宫墙上去,殿外又是一群文官拽住:“李相,切莫中了贼人奸计啊!”
李溪此时气血上头,那还有神志思考,更何况就算他知道这是贼人奸计,他也下了牺牲的决心,自古忠良死节,生逢乱世,死,他李溪早就想过了。
尽管身上挂着一群人,李溪还是执意要往承天门去。
殿中的崔纬伏在李华脚边,别说头了,连眼皮都不抬。
因为他知道,李溪死定了,圣人不会拦的。
很简单,要不想让李溪死,动动嘴皮子叫几个卫士就能拦住的事,可圣人现在还不开金口,怕是心里早就把李溪当成了弃卒。
这是今晚崔纬第一次心里笑出了声。
今夜之后,长安城外哪个节度使说了算他不管,可长安城里,可就是他崔纬说了算了。
趴在李华脚边的崔纬心里发美,这波暗中撺掇想控制河中节度使人选的韩振、王兴杀到长安,风险大,但收益也够大。
李华脸上阴沉不定,胸腔翻滚地连龙袍都罩不住。殿外大臣们又是哭喊,哀求他拦住李溪,他侧过脸去,依然一言不发。
正说着呢,西宫墙安福门上,几个斥候一声惊呼:
“看!贼人乱了!”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连伏低做小的崔纬也脸色大变看向殿门外,李华也从龙椅上弹站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问:“什么?快报!”
此时安福门上值守的军校,正是忠武卫的长史王凌,他刚目睹了韦昭的殉国,此时看贼兵大乱,拔下旁边火把,往宫墙外的夜空里一拉一拨。
贼军不知道怎的,有一伙反了水,往西面本阵冲杀了过去。
灯火中,王凌看到军阵里,一团红牛皮绳穿制黑铁札甲的军士紧随在一人之后。
王凌一时间惊得磕巴了,手往墙后的空中胡乱扒拉着:“快!快!禀报圣人和严将军!我家将军、世子殿下杀回来了!”
西墙上众人这才看清。
火光映衬中,这群反水的军士,胳膊上都缠了衣袖上撕下的麻布,前阵中央的人,穿了身府兵的盔甲,但跑起来却看得清甲下那一袭绯红官袍。
一番冲击后,背后两个旗手哗啦展开两卷大旗:
一书忠武。
另一卷,只写着好大一个字:
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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