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蛮笑了笑:“李真人你就享福吧,殿下的饼中我都没舍得给他下胡椒呢。”
这倒是真话,西域来的胡椒在中土不管哪里都不是便宜货,州府里确实只剩这一点点。但她也却是故意不给李存的馅里下的,毕竟她看出来了,李存是真的想收这个人才,点到就要说到,就是得直说出来,让他知道李存看重他。
没想到李归真根本没听出来,还在那客气呢:“石姑娘不要取笑李某了,什么真人,俗人一个……”
石小蛮愣了下,这什么榆木脑袋,不过也罢,这样的人心思简单,比州府里那些油腔滑调的好多了,她也不再停留,在门口说了句就走:“殿下您跟李真人说事,小蛮家中有事先回了。”
李存咬着饼被热气烫了下,刚咬开个小口的饼又被吐出来,呼啦着舌头冲她招呼:“好吃好吃,有多的记得给你阿爷阿兄带点回去。”
石小蛮没忍住笑出来了:“你吃到了么就好吃好吃的糊弄?”说着不再停留转身而去。
李存下意识地往门外看了片刻,这才想起来有正事要跟李归真说,可刚一转头,李归真已经吃得跟偷松果的松鼠似的鼓着腮帮子哼哧哼哧。
有趣,李归真工作起来一丝不苟地像个积年老吏,无比精干,可工作完了,却立刻恢复成道士,洒脱不羁。
可这也让李存看出来了,李归真这人极其矛盾。
他舍不得真出世,看着世人受苦彻底撒手不管,这才沉沦在州学里,怕委屈了一肚子拯救万民的能耐;可见了官场这般污浊,他又舍不得真入世,让那些迎来送往的肮脏事扰了自己清静。这才会有工作时和撂下工作后的两幅截然不同的面孔。
可正是这极重的两边都无法全情投入的矛盾,又让他入世不能更进一步,出世也不得真解脱,就夹在中间两面煎熬,于是日复一日的煎熬之下才会如此瘦削。
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一片天地让你随意施展!
李存放下手里的馅饼:“归真,你怎么看州学?”
李归真仿佛早知道李存要问这个,头也不抬,两只眼还是盯着自己手里的饼,往嘴里胡塞了一大亏,呜呜囔囔地扔出来一句:“不看。”
这道士,未免也过分洒脱了吧。看李存苦笑,李归真咽下嘴里的饼,不紧不慢地解释:“李某对经学没有丝毫兴趣,读不懂,也背不过。反倒是舟车、沟渠、土木、营垒,这些倒有意思的多。”
“怎么说?”
李归真吮着指头,贪婪地吸完了指尖的最后一点胡椒,紧接着湿漉漉的手指伸过来,认认真真盯着给李存说:“因为这些,能填饱肚子。”
“诶,真人不都是餐风饮露么?”
李归真噗嗤一笑:“餐风饮露,辟谷归真,也不知道祖师爷有没有教这些人胡扯,还越说越有这些事似的。他们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不管真人假人,不吃饭的只有死人。”
这下轮到李存大笑了,在长安他也见过不少道士,一个个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但吃什么、用什么,那讲究大着呢。可难道不是一个人越是讲究,就越是落入红尘、越是不真了么?跟李归真一比,一举一动讲究来规矩去的他们,反倒跟道家的“求真”背道而驰了。
这也愈加显得李归真一片赤诚洒脱的可贵。既然真的是真人,那李存也就没必要客套了。
“跟我想的一样。我想另立州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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