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韵再次醒来时, 身上又被包上了绷带,无力地躺在地上,模糊的记忆中,仍然残留着那种被安抚的感觉。
她说得没错,她确实是他的引导师,而且是可以无视契约生物的排斥对他进行精神引导的人。
天韵移动视线,四下搜索她的身影,见她正在不远处的树下闭目养神, 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 她睁开眼, 拿着清水和食物走过来, 蹲在他身边问道:“感觉怎么样?”
“感觉?就像被人肢解之后又重新组合起来。”天韵声音艰涩地回答。
未然将他扶起来, 安慰道:“没关系,开始确实比较难受, 习惯就好了。”
擦,他一点都不想习惯!天韵无语地望着未然。这个女人帮他割肉时面不改色,下刀既快又准, 真怀疑她以前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
“吃点东西?”未然端起粥碗,询问他的意思。
天韵看了看她手上还冒着热气的粥,问道:“这粥哪里来的?”
他们现在正处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中心, 能吃的食物有限,能别说煮上这样一碗精细的杂锦粥了。
“城里买的。”未然一边舀粥一边回答。
距离沙漠最近的城市也有三千多里, 她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跑个来回?而且就为了买一碗粥?难道他其实昏睡了好几天?
天韵满心疑惑, 还来不及询问, 未然已经将粥舀到他唇边。
他默不作声地喝下。
未然又道:“你身上的肌肉在我和大叶兰凤的治疗下,三天就能长好,只是黑暗诅咒也会随之发作,再次腐蚀你的身体。所以我们每隔四天就要割一次腐肉,你最好尽快适应,不然大叶兰凤很难升级。”
天韵:“……”能不能别在他吃饭时候讨论这么残酷的话题?
好在未然没有继续,认真地喂完粥便走开了。
不过一会,她有折回来说了一句:“如果想要方便就叫我一声。”
啊!他差点忘记这回事了!人有三急,他难道已经沦落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了?
天韵连忙移动了一下身体,虽然疼痛难忍,但至少能够勉强做出起立、下蹲之类的小动作。他松了口气,身上衣服都没了,想上厕所随便找个隐蔽的地方一蹲就行了。反正他全身上下都被那个女人看了个一干二净,也不用在乎这些小细节了。
未然每天都会出去一两个小时,然后带回各种新鲜食物。天韵没有再询问食物的来源,这个女人的出现本身就是个谜。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不辞辛苦地治疗他、照顾他,甚至丝毫不避讳他。他有时候在湖边看到自己的模样都会感觉恐惧,但未然却不会,她的目光一直很平和,就像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伤患,而不是一个全身被腐蚀的怪物。
第三次治疗,天韵坚持下来了,虽然是依赖未然的精神安抚,但确实坚持下来了。
他看着未然一刀刀削去他身上的腐肉,黑血从伤口渗出,滴落在地上,将周身的植物全部腐蚀,剧烈的疼痛刺激他的神经,几次让他差点狂化。未然一边处理腐肉,一边分心安抚他的情绪,神情专注,额头冒出点点汗渍。
天韵这才注意到未然的手指在污血中逐渐变黑,黑色带着腐气一点点向手臂蔓延,等到切割结束,她的两只手臂就像被阴影吞噬,黑得渗人。
不过她并没有理会,说道:“现在开始治疗,你来控制大叶兰凤。”
一股力量随之注入身体,天韵只感觉疼痛一缓,集中精神调动大叶兰凤,在未然的引导下进行治疗。
随着他的治疗,未然手臂上的黑气也逐渐褪去,最终连同天韵身上的黑血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未然收力,拿出一卷干净的绷带,开始帮他包扎伤口。天韵身上坑坑洼洼,像被野兽啃食过一般,无一完好。
“想不到大叶兰凤的治疗效果还不错。”天韵自嘲一笑。
未然刚好包扎到他后背,看到他背上的花纹扭动了一下,似乎在对天韵表示不满。
天韵朝后瞥了一眼,不再说话,大叶兰凤也不动了。
未然笑道:“3级大叶兰凤已经具备初级智慧,好好对待它,它将是你最忠实的伙伴。”
那么你呢?天韵定定地望着她:你在我身边又饰演着什么角色?他除了这条苟延残喘的小命,还有什么东西可图的?
自从被人陷害,他对人性就再也不报任何希望。但是她出现了,在他完全绝望的时候出现了。
她呼唤他名字的声音在脑中回响,如一束阳光,冲破黑暗,照进他的心里。世上真的有人会不求图报的为他人付出吗?
天韵不敢相信,害怕再相信……
“暂时就这样吧,在她背叛自己之前,先努力活下来。”天韵眼中射出冷锐的光芒,心中不断积攒的仇恨赋予了他求生的力量,只要能活下来,即使将灵魂卖给恶魔也在所不惜!
“恭喜,大叶兰凤升到4级了。”在经过七次治疗后,大叶兰凤终于晋级了。比未然预期得更快,想来天韵的资质确实不错。
天韵骷髅般的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觉得这个升级速度实在太慢了。
念头刚起,背上的大叶兰凤突然动起来,根系仍然盘踞在他腰侧,上半边花枝却脱离他的身体,在空中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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