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北方的冰雪已渐渐消融,但少年的心却如冰,是这三月的暖阳无论如何也消融不了的。
第一次见到他时,易司南在喝酒,但他的目光却被酒馆门口处站着的落魄少年所吸引。少年人的衣着虽然落魄,但他的眼神很锋利,这是剑客的眼神,他的腰间别着剑。
这位少年定是初入江湖,他的眉宇间还带着不屈的野性,而且他身上肯定没有带钱,否则怎么一直站在门口不肯进来呢?
易司南已发觉他在看着自己,唇角一挑,手中的酒壶已飞向门口。
酒壶稳稳地落在少年人的手中,易司南笑了:“喂!外面天寒地冻的,不如你也进来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少年静静地看着壶中的酒许久,酒香在凛冽的寒风中刮得炙热,只要是饮酒之人,是绝抵制不了这诱惑的,少年人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炙热,但很快退却了,他的眼中仍是一片冰冷,他缓缓道:“我不喝酒。”
易司南道:“你没喝过酒?”
“我喝过。但我现在不想喝……也不想喝你的。”少年人的目光又落在那壶酒上,他的鼻子动了动,喉结也动了动。
易司南总算是听明白了,笑着问:“你不愿喝我的酒,那你愿喝谁的酒?”
少年人道:“我自己的。”
易司南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你刚从曦逸山庄出来?”
少年人似也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去过曦逸山庄!”
易司南笑了笑,并没有很快回答他的话,而是笑着朝他招手,“外面冷,不如进来说话……”这个“话”字刚落音,少年人就已经站在了易司南的对面。
酒馆里四五个人惊异地看着少年人,似是不敢相信他会有如此快的身法,眼中已有忌惮之意,易司南倒是习以为常般,只是为他斟了一杯酒,易司南抬头看了看他,道:“请坐。”
少年人这才坐下。
“你叫什么?”易司南问道。
少年人回答得十分干脆:“阿北,南北的北。”他的声音很平淡,他的眼神更冷漠,似乎还夹杂着一些痛苦,从曦逸山庄逃出来,本身就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易司南沉默了,他已无话可说。
阿北看了他一眼,稍稍喝了一点酒,问道:“你叫什么?你又怎么知道我从曦逸山庄来?”他是不是自己临昏前见到的那个男人?
当时阿北醒过来,自己已经在一片草地上了,被冰冻的草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下子从南方到了北方的。
他的身边没有小橘子。
易司南没有回答,却已有人替他回答。
只见酒馆里剩下那四五个人一起站了起来,其中一个穿着紫色绸缎穿花袄的男人冷冷道:“你已不必问他!”
阿北问道:“这是为何?”
紫袄人道:“因为死人是不会回答问题的!”
阿北冷笑道:“你可知那些阻碍我追寻答案的人都在哪?”
“在哪?”
阿北冷冷道:“我肚子里!”阿北的表情十分认真,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冷汗,已顺着紫袄人的脖颈流下,因为他知道阿北并没有说谎!
阿北却好像什么也发生,什么也没说,阿北淡淡道:“他还不是死人,你叫什么?”后半句话是问易司南的。
易司南笑道:“日勿易,罗盘司南,易司南。你中过毒,是吧?”
阿北认真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回答道:“是,莫非是你救了我?”
易司南举起杯盏小酌起来,仿佛没有感受到身后那帮人的杀气一般,只因他已看见阿北的剑在手中紧握,紫袄人显然也知道——剑客的剑在手中,谁先动谁就得死。
易司南放下酒杯,这才缓缓说道:“不是,却是我一个朋友,她做的药总是有一股很奇特的味道,我一嗅知道了。”
阿北愣了一下,想必这位肯定也不知道他那个朋友把小橘子带去哪了,但是那个人既然能救他,就会好好安葬小橘子的吧。
阿北拿起面前的酒壶,一饮而尽,仿佛要把不愉快走冲走。
易司南等他喝完,才说:“我请你喝酒。”
阿北却忽然站起来,眼睛死盯着那四五个人,就像一头饿狼在盯着自己的猎物,阿北道:“我请你喝酒!”
只可惜易司南已经站起来,把自己的酒壶递给阿北,阿北也接了过去,但他充斥着杀气的眼还望着紫袄人。
易司南笑道:“你喝你的酒,我喝我的,我已经没钱请你,你身上也没钱。”
阿北怔了一下,这才回过神看他,讷然道:“我的确没有……”
易司南笑意更深:“那下次你有钱时再请我喝酒,好不好?”他当然不是真的没有钱,更不是要阿北请他喝酒,他已知阿北是因为他是那个人的朋友要报答他,但是他不希望阿北为自己跟紫袄人打起来,易司南也不愿意欠他人情。
阿北怔了怔,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认真道:“好。”
阿北的手从剑上挪开,杀气瞬间如烟云散去,呼吸之间,他的人已经消失在风雪中。
他一走,那几个人已经蠢蠢欲动,他们迟迟不出手,无非是忌惮那阿北罢了,在紫袄人的眼中,易司南只是一个已落魄的英雄。
紫袄人不肯再等半刻,他紫袂一挥,那四五个人就一起向他扑过来,易司南笑着,仍不动。
紫袄人傲然看着易司南,冷笑一声:“易大侠不动,是不是已放弃了抵抗?”
当然不是,一个猎人,总是要懂得什么时间出击,易司南没有武器,他从前使剑,但他现在从不带武器,只见他身形一闪,那几个人就已再没机会出手了!
只是这些人虽然用的是剑,但是他们竟然用的棍法,易司南啧啧称奇,暗道这其中必有玄机。
四五个人已经倒了下去,但他的手中还是什么都没有,易司南忽而笑了笑:“多谢大人提醒,否则某怕是已经让你的手下砍成肉泥了。”
紫袄人背在身后的手已发抖,却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畏惧,但紫袄人还在笑着,笑中透着一股阴冷之气,他缓缓说道:“玉指金蝉,指到人亡。未料阁下虽已过了不惑之年,却仍宝刀未老。”
“你总不该把别人估得太低,所以你料不到,你又怎么能料到!”易司南微笑着,脸上浅浅的一层皱纹更给他平添了几分沉静和耐磨。他笑起来好像还是三十多岁,但是他的眼中却不能不沧桑。
许久,易司南又撩袍坐下饮酒,黯然道:“武林大会还未到,我不杀你,你走吧,下次若还想害我,记得多带几个人来。”
紫袄人涨红了脸,似已怒极,但终究没说什么,扬长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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